面对席丛柔如此气势汹汹的发言,clara当然不打算如实转告。
花滑又不是强对抗性的运动,只是根据各自的表现打分而已,要如何让另一位选手“死定”了?
在冰面提前刨坑?
clara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而对方似乎把她的这种笑理解为嘲讽,当场气得脸色发青,掉头就走。
clara冲对方狐疑的助理挥了挥手,端起咖啡淡定地喝了一口。
然而,场馆裏的吴妤就没有这么潇洒了,她正在和4s搏斗。
毛子小哥又祭了钓鱼大法,满场提溜她。
“尼卡,累的话就过来休息一下。”场边优哉游哉坐在按摩椅上的裏教练这样提示毛子小哥。
吴妤刚刚落地一个4s,差点浮腿打不开两条腿拧成麻花,听见这话就很气,到底是谁累?这位尼卡哥哥体壮如牛,钓鱼钓出了乐趣,哪裏像会累的样子?倒是她,被吊桿牵着没有摔进棉花糖补血的机会,喉咙冒烟就快原地歇菜了。
果然,毛子小哥信心满满地对着裏教练喊:“一点都不累!”
吴妤用摩尔多瓦语念叨:“我累……”
毛子小哥理直气壮:“可是你需要练习。”
转头看看场边,某人好整以暇,甚至在喝咖啡。
就在刚才,人美心善的clara买了咖啡过来,她还没喝上,这厮先喝了!
即使如此,吴妤也无可奈何。
毕竟是她自己上冰前励志,今天不把4s的吊桿成功率提升到60%不下冰。从目前的进度来看,还差得远……
稍微喘息了一会儿,冰雪小公主又开始满场蹦了。
裏教练掀开口罩的下部,抿了一点咖啡。
他看着冰场上系着吊带努力跳跃的身影,心裏其实有一点点怀疑。
从今天吴妤的短节目表现看,一个月进步到这种程度,再给她点时间,冬奥会去抢块金牌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她的动力是什么呢?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是主动穿越进这本书裏的,穿错人而穿到了吴雨身上,她的本意只是想学花样滑冰。在原来的世界裏,她因为平衡感缺陷上冰总是摔倒。
以此为标准,那她想学到怎样的地步呢?
如果仅仅是能滑冰,能做一些难度动作,她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超过了所有的业余爱好者,甚至超过了中低水平的职业选手。也就是说,她的目标早已达成。
那之后呢?
她想拿奥运金牌吗?
吴妤的性格与吴雨非常不同。
吴雨爱把目标用嘴大声喊出来,借外界的悠悠之口来倒逼自己完成。虽然她的目标定得大了,到头来总是完不成,沦为恶意者的笑柄。但她还是坚持这么做,认为这是强迫自己不断努力的有益举措。
吴雨是很有花滑天赋的孩子,她在接受专业训练一年后,仅13岁就成功落冰了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
除了好胜之外,她的性格其实也很好,虽然比较内向,但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对待弱势群体也很有爱心。
这些年,他眼看着吴雨从横空出世的未来新星,忽然在某个奇怪的节点被折线了命运,上升的箭头被看不见的手推成了下行,且无论本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使这个箭头上扬。
眼睁睁看着自己选中的少女经历了和自己一样的命运,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有时候甚至觉得将她带上专业的道路是他的错误。
所以当吴雨被外界嘲讽不自量力的时候,他会站出来说话,说吴雨是最强的,谁也比不上她的天分。
很多人因此称他为疯子,认为这句话很好笑,不是师徒两个脑子一块儿不清醒,就是师父比徒弟更疯些。
也有人认为,师父是想帮徒弟分担些火力,却弄巧成拙,导致吴雨被网暴得更厉害了。
但其实都不是,这话他不是说给公众听的,只是说给吴雨听的。
“是面向公众说了这句话”的事实对吴雨来说很重要。
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心思敏感,他又不擅长与女孩子交流,吴雨展现给他的只是作为运动员弟子的一面。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很多师徒那样亲密如家人。
但是他又很了解吴雨,在被外界疯狂质疑的时候,她虽然倔强地对抗舆论,但其实也很需要有人来肯定她。
那他就有这个责任与义务来肯定她。
不是关起门来面对面促膝长谈的鼓励,打开门后还是让她自己出去接受风雨。
他可以和她一起站在山头,面对电闪雷鸣的天空,用手指着天。
虽然这样更容易遭雷劈。
其实他的付出也是有限的。
比如,他没有办法拿下他的面罩,在公众面前以吴雨教练的身份从轮椅上站出来。
他的所谓支持也只是个匿名的马甲。
对于吴雨,他内心深处是愧疚的。
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儿呢?
她以游戏的姿态进入到这个世界裏,她会对这个世界认真吗?
此刻她这样用心的练习,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输给“女主角”。
然后呢?
裏教练非常有远见地想,如果她赢过“女主角”了呢?
这不是没可能的,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毕竟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几乎等于外星人,她是这本“情节已经确定的书”中的不确定,那些在每个“角色”头上固定走向的箭头,在她的头顶上应该并不存在。
如果,他是说如果,她胜过了“女主角”后,她会离开吗?
她曾说过,可能在这个世界待二三十年,或者五六十年。
如此巨大的时长差距,代表的是一种不确定,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
但离开这个世界,与离开花滑,离开目前吴雨所处的这个圈子的含义是不同的。
若她在本赛季就能实现自己在花滑上的目标,她会不会离开?而他想不想要她离开?
裏教练回过了神。
这真是个危险的想法,理当剎车。她的去留和他都没有关系,他更应该关心她走后她的身体是否可以完璧归雨。
他要做的就是帮助她快速进步,战胜“女主角”,这也是吴雨的愿望。某种程度上,她就像是吴雨的另一个状态。
尼卡和吴妤滑到了最靠近他的一侧。
吴妤趴在了挡板上:“教练,递一下我包包裏的巧克力,我想吃一块。”
裏教练:“你不能这样对待腿脚不方便的人士。”
吴妤瞇起眼睛。
裏教练看了看旁边,吴妤的小包就在他手边几十公分的地方,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过分。
“好吧,下不为例。”他很好心的拿过精致小皮包,从裏面翻出来两块黑巧克力,朝冰场内抛了过去。
少女凌空接住,灿烂一笑:“谢谢教练。”
口罩下的脸忽然有些发热。
裏教练决定活动活动。
腿脚不便人士伸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冰场溜达。
看着冰场内像鱼一样被钓来钓去的忙碌少女,他的心裏忽然冒出了很奇怪的念头:如果吴妤和吴雨能同时存在于这个时空裏就好了。
芝城火炬体育馆,米国站比赛第二日。
女单自由滑的比赛于下午2点20分正式开始。
按照短节目成绩倒序分组,各位选手的出场顺序依次为:
第一组
1、阿比·保拉·塞恩斯(米国)
2、斯黛拉·库克尔(奥地利)
3、莫妮卡·祖拉比什维利(格鲁吉亚)
4、索菲娅·沃克(米国)
5、孙素拉(韩国)
6、弗朗西斯卡·德裏帕斯卡(毛俄)
第二组
7、梅根·克鲁斯(意大利)
8、杰奎琳·伊利诺(米国)
9、阪井直美(日本)
10、纳塔利·塞莱茨妮娃(毛俄)
11、吴雨(华国)
12、席丛柔(华国)
12个人的比赛,一个半小时内就能比完。虽然是相当靠后的出场,但也不会等待太长时间。
今日来到赛场的吴妤比昨天有了一些实感。
昨天直到晚上七点她才勉强实现4s吊桿成功率上60%的目标,晚上赶紧再练合乐,结果又摔得惊天动地,4s一个都没成。不过3a在短节目比过后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竟是非常乖了起来。
吴妤提交的长节目构成是:4s、3a、3f-eu-3s、2a3t后半3lo3lo、3f、2a。
将最难应付的跳跃放在最开头是选手们的通常做法,如果能搞定最难的跳跃,那么选手就会信心大增,后面的跳跃变得得心应手clean几率大增。
即使后面出现一些小失误,对分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这样安排也有风险。
对于心理素质不强的选手,若开头的大跳失败,很容易心理防线崩溃,导致后面原本能跳好的跳跃崩塌一串,最终彻底失败。
比如米国选手阿比在短节目开头的3a失败,就对后续跳跃产生了影响。
吴妤的情况不属于上述两种。
她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ok,现在只是在能力上还没有彻底征服4s。而且她又不打算在比赛中使用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