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谷唯秋没拆穿白璟的谎言。
和选择离开自己的雌虫讨论信息素,无异于人类世界调戏分了手的前恋人。
类似于“你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你的腺体还记得我”一类的话,显然也不适合讲给比自己强悍数倍的雌虫听。
搞不好,他会像刚才被砸碎的铁门般下场凄惨。
“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白璟说。
谷唯秋想说要去找齐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那多谢了。”
今夜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劝自己。
夜深寂静的工厂裏,滴水声落进水洼,月光倒映着巨大的机器和他们走过去的身影。
谷唯秋走在后头,盯着白璟的脊背。
那是雄虫中意雌虫身体时的下意识动作,说是盯着脊背,其实就是盯着雌虫羽翼中间的那块皮肉。因为生出翅膀的缘故,那裏的触感总能引起雄虫的幻想。
白璟被盯得发毛了,头发静电竖起几根,回头看他。
谷唯秋表情无辜。
过去他就控制不住眼神,索性放任着,竟然成了顽疾。
“抱歉,我的等级太低,有时候会被那张身份卡带着情绪走,我没别的意思。”
白璟的手指慢慢把衣袖握紧。
谷唯秋以为雌侍生气了,干笑了几声,“我尽量控制!”
白璟说:“那你过去做的事,都是因为系统赋予的‘雄虫’本能么。”
谷唯秋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对着面,在九宫格的窗户下看着彼此。
这种时候,谷唯秋巴不得自己听不懂。
过去做的事,彼此心知肚明,他用身份卡操控了情绪解释自己盯着对方脊背的冒犯动作,雌侍却没有顺着他的话题走,而是质疑起了过往。
或许雌侍还在想,被咬了四十几次脖子的那次发情期,到底是不是“雄虫身份卡”发挥作用的结果。
答案当然不是。
有雄虫身份卡的玩家不下数百,只把雌虫当做性情贪婪的道具,哪有谁像他一般陪雌虫过发情期的。
白璟的眼睫很长,稍微一垂就能完全遮住瞳孔,以至于看不到情绪。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谷唯秋不想再谈论过去,白璟已然做出选择,他已不想再让感情的问题把彼此的内心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雌侍的问题约等于在勾着他说“我是多么多么的喜欢你”“我曾为了你放下作为人类的底色”,他不回避自己的感情,却也不是拖地带水的类型。
“不是身份卡的问题,是我想做的。”谷唯秋认真地说,“那是过去的事了,别再计较它了吧。”
半晌,白璟轻轻点了点头,说:“对了,我已经a级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你打碎铁门,那是你过去做不到的。”谷唯秋说,“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你只有e级,你是依靠虫刃打碎了镜门,可我们来赫裏工厂前,你曾徒手打碎花聆在幻境中的镜子,当时的你是b级。”
无需系统的提示,雌侍成长轨迹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f级到a级不是条容易的路,眼前的雌虫不经世事,全靠着一股敢拼的劲头到了今日。
可惜这样的白璟,仍不能让他放心。
再高的精神力等级,都无法弥补白璟单纯的心智。
比如,大晚上跟踪骗过自己的“雄虫”,秀了一把精神力,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做起了雌虫理应保护雄虫的分内工作。
谷唯秋感激白璟的护送。
同时也期待,如果哪日白璟能对他见死不救,他会更欣慰。
白璟是天生的军雌,对于寻找安全的地方过夜有着超乎一般雌虫的第六感。
“这边。”白璟指着备用仓库的窄门,“你进去休息吧,我守在外面。”
到了这个地步,谷唯秋只得多问一句:“你为什么做这些。”
白璟背对着他推开仓库门,“我在团体赛没听你的话,导致你的积分超额上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很抱歉。”
谷唯秋眸色渐深,“你是从哪裏听说的?”
“我知道,没有哪些额外的积分,你还可以多一次回避无妄之城的机会。”白璟机械地说着,“这个副本,我想帮你拿到第一,等于弥补你了吧。”
原来是为了这些。
的确是白璟干出来的事。
“……”谷唯秋略显尴尬地说,“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
咔哒。
仓库门拧开了,白璟让开身体,屋外的灯光和屋内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把白璟的身体分成了一明一暗两个部分。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害你走入深渊。”白璟抬起浅蓝色的眼看他,“我听说无妄之城有去无回,在你有把握之前,别去那裏。”
谷唯秋犹豫是否要告诉白璟自己答应了花聆的事。
赫裏工厂通关后,白璟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不会再知道他去往无妄之城的事已成定局。既然白璟如此在意曾经的过失,一旦知道内情,必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以白璟的性情,怕是会刻在记忆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