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当空,玫瑰花枝还在静静地生长。
“你的腿不要紧么?”邪官儿跟着他问,“要么我扶着你?”
谷唯秋走在前头,右腿的伤比想象中严重。
刚出来的时候还好,走路时间长了,疲劳和疼痛都找上门来。
谷唯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被花聆变作白璟的邪官儿歪头看着他。
玫瑰在夜风中摇曳,传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躲也躲不掉。
谷唯秋忽然就想起白璟了。
邪官儿个性奔放,一言一行完全和拘谨的雌侍不像,谷唯秋和他待着也不会产生联想。
唯独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像了点。
不出意外,白璟应该回到当初的大漠了。
修整些时日跟着军雌的队伍返回都城,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
谷唯秋收回思绪,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花丛裏的人头睡得很香,有男有女,像一个个藏在地裏的西瓜,照在月光下阴森惊悚,都是比他提前进入无妄之城的玩家。
他白天被程渺和曾思涵救下时,回来的路上亲眼看到几个人头被砸碎。
短短几秒,后臺的玩家人数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说明地裏的人头还维持着“存活玩家”的身份。
谷唯秋慢慢挪动脚步,“他们变成这副样子,不期待被救,反而袭击其他的玩家,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嗯哼。”邪官儿颠哒着脚步,“谁说他们想被救了。”
按照邪官儿的指引,谷唯秋拿着铁锹,来到一颗睡相疲劳的人头面前。
那个是女孩儿,小鼻子小嘴,约莫十六七岁左右。
她的皮肤晒成了麦色,金发裏长出的玫瑰花茎刺破皮肤,留下堆积的疤痕。
铁锹拨开一层薄土,看到女孩儿脖颈处的白皮肤,和暴露在外面的肤色差了不少,一看就是被埋在这裏很久了。
“你确定要挖这个?”谷唯秋低声问。
邪官儿连连点头,“她几天前被袭击过好几次,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白让你捡了个便宜。”
谷唯秋将信将疑,围着人头挖了一圈儿没看到衣领,问:“她穿衣服了没?”
“有什么关系,副本都是虚拟的啊?”
“可她人是真的啊!”
邪官儿叫道:“哎呀,穿了啦!可能是低领的,你挖吧没事的!”
谷唯秋瞇眼看对方。
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冷,他回过头,没看到什么。
再低头时,那女孩儿正瞪着绿色的眼珠子看他,并在下一秒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啊——!!!”
“糟了!!”邪官儿惊叫一声,“他们要醒了,快跑!!”
谷唯秋腿脚不利索,当下看准退路要走,邪官儿激动地上蹿下跳,一下子绊倒在他的铁锹上,整个人压倒下来。
谷唯秋只感觉到视线被笼罩,刚跌坐在地,又听到一声惨叫。
夜空中飞速掠过一抹白色的身影,一击将邪官儿打飞了出去。
那身影追得很紧,第二拳却打空了。
玫瑰地传来“呱”的一声,一只现了原型的癞蛤蟆仰面朝天倒在地裏。它平时被养得肥肥的,掉在地上还弹了一下。
谷唯秋已听不到人头的尖叫了。
白璟落在田间收起翅膀,白衣轻盈,一把拎了邪官儿的腿走到他面前,“他要袭击你。”
满眼冒金星的邪官儿吐着红色的大舌头。
谷唯秋:“……”
白璟又问:“你没认出来吗?”
谷唯秋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孩儿的头颅尖叫着,很快吵醒了附近的人头,白日裏才会袭击人的花枝被惊动,纷纷缠绕过来。
它们的枝条上生着赤色的尖刺,狰狞地盘绕卷曲,像毒蛇一般窜出,直奔谷唯秋而去。
谷唯秋抬起铁锹抵挡,雌侍已冲上前来,熟练地把他丢到背后,飞向了天空。
玫瑰花枝紧追不舍,醒来的人头不停地咒骂声,他们都被女孩儿的叫声吵醒,伸向夜空的花枝长到数米,紧缠住了白璟的脚踝。
白璟眸间一冷,小腿生出硬化的鳞片,身形一旋割断花枝,又夺过他手裏的铁锹,在退却的枝条间看准了地上的一点,将铁锹扔了出去。
铁锹的速度堪比刚离弓的羽箭,闪着金属光飞向了女孩儿尖叫的头。
砰——!!
……
玫瑰花园彻底安静了。
谷唯秋落地,怀裏抱着吓昏的癞蛤蟆。
铁锹插在营养土裏数寸,女孩儿的只剩了血淋淋的脖子,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头还要么。”白璟淡淡地问。
“……”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头了。
谷唯秋无声地继续挖土,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钻。
他的腿站不稳,白璟伸手想拿他的铁锹帮忙,他没理会。
“你是不是生气了。”白璟问。
“你看出来了?”
谷唯秋扶着腿直起身,走到白璟面前。
玫瑰园映着他们的身影,清冷的月光钻进他们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
谷唯秋有一瞬间动摇,却没问出那个问题。
他侧过脸,凑向白璟的嘴唇。
白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后退了几步。
一时间,距离拉开了不少。
谷唯秋轻微沈了口气,“所以,你来这裏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