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家
挂断电话，谷唯秋长舒一口气。
他只比白璟略高几厘米，挑了几件衣服比划两下，又想到白璟配了通讯器，应该用不到新的手机。
“先穿上吧。”
谷唯秋递上还没拆封的衬衫和长裤。
白璟光溜溜地坐在床上，努力伸手想触摸后背。
“怎么了。”谷唯秋凑到雌侍背后看，“别担心，脖子上的咬痕淡了不少，你没有失去雌虫的异能。”
白璟僵硬着，“我的翅膀不见了。”
脊背光滑一片，连点翅骨的痕迹都没留下。
“是系统的影响，就像我当初拿到了雄虫身份卡，你来人类世界，系统就拿掉了能暴露你身份的特征。”
说话的途中，白璟已咬破指尖，鲜红的血在指肚凝结成水滴。
“你会变回去的。”谷唯秋说，“只要我们能逃离这裏，重新在无妄之城的客房醒来。”
……
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家一趟。
白璟换了衣服，谷唯秋给他挑的是件宽松的运动款帽衫。
布料清凉柔软，帽领立体有形，比原来穿的衣服舒适数倍。白璟恍惚于失去了翅膀的事。信息素，似乎也失效了。
车站的电子屏滚动公交车到站的时刻，白璟警惕地关註着周围的变化，有模学样凑到了队伍的最后。
谷唯秋拿着车钥匙下楼，“这边。”
保险起见，谷唯秋检查了一遍，才示意白璟上副驾驶。
“我能做些什么？”白璟问。
“要是你心情调整好了，”谷唯秋拉过安全带给白璟戴好，把查好了人类关系谱的手机界面递给白璟，“就看看这个吧。”
希望白璟见到他家人不要太无措。
谷唯秋驾车上路，从小路拐进大道，路过大学时还看到了假期搞活动的社团。
再次目视前方，头顶的车内后视镜突然翻落下来。
叮。
【系统提示：妄念指引者076号为您服务】
【您所在的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平行线，您的所见所闻所感，均属真实】
076：[尊敬的玩家你好，无妄之城为您量身打造剧情线]
076：[系统检测到您是迄今为止“妄念值”最低的玩家没有之一。我们接待的玩家，大都想成为世界的主宰，他们想要上乘的相貌和身材，想拥有足够的金钱和数不清的优质伴侣，想任意处置周围的生命……]
076：[我知道，以上对于您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076：[我们调取了您所有的副本记录，发现您第一次对通关产生强烈的情绪是在虫族石窟的团体赛，您想向主神许愿，把白璟变成人类，或把您自己变成真正的雄虫，对么]
谷唯秋：“……”
076：[当时的您欺骗了自己，“变成真正的雄虫”从来都不是您的选择，您的心底厌恶白璟的原主，是不会想成为雄虫的，对么]
指引者不同于“系统消息”，还在不停地试图和他对话。
谷唯秋曾在叁桥的记忆竞赛训练中熟记了城市路线，这回，他久违地打开了导航，好把註意力分出去一些。
076：[我们检测到了您的妄念：把白璟变成人类]
076：[我们本该抽走白璟的灵魂，让他保持在您最满意的状态，可城主“花聆”动用他的权力把白璟设定成了玩家，使得我们无法再对他进行加工]
076：[请您原谅我们能力有限，不要因此对这个世界失望]
……
谷唯秋紧握着方向盘。
076以为修正过的白璟更能吸引他。
花聆看破了他的性情。
如果白璟被修正，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裏。
花聆大概是朵解语花。只把他们投放进来，知道他的妄念直指白璟，却没有动白璟分毫。
糟糕，他还真的一时半会儿不想走。
雌侍懵然不知，还在拨弄不称手的手机吸收知识。
谷唯秋劝自己别陷进去。
可总有个声音在说：试试吧？你不想知道白璟最真实的反应吗？万一他不适应，你将来还会许下那个愿望吗？
谷唯秋看着后视镜，心念道：别以为我真的会留下来。
抛开大脑清楚地知道一切不是真实之外，他作为主人公，还掌握着团队成员的命运。或许曾思涵他们会在第二天醒来，到那时，他也不希望自己是缺席的那个。
叮。
【系统提示：亲爱的主人公，您的团队成员的最新情况已上传，可以随时查看哦】
白璟看他的手挪不开，主动举起他的通讯器当起支架。
谷唯秋迅速点了一下“曾思涵”的名字。
屏幕裏。
曾思涵走在大街上，正拿着棉花糖向身边高大的雌虫介绍自己喜欢的街边小吃，“你看看这个呀，这个我最喜欢了！怎么样？我的口味很不错吧。”
雌虫咬了一口，“真的很不错，前面还有吗？”
“有啊有啊。”女孩儿爽朗的笑声传来，她身旁的雌虫，正是死在团体赛的哑巴雌虫。
不，雌虫已经不是哑巴了。
谷唯秋微皱着眉头，“罢了，反正她也不靠谱，换下一个。”
白璟点了程渺的名字。
屏幕换了个画面。
程渺伏案在家裏的课桌上，面前摆满了公务员考试的资料。
“吃点水果吧？”中年妇女敲门道。
“别打扰我。”程渺头也没抬，“我已经很久没有摸到这些考题了，手都要生了。我现在只想把它们重新温习一遍！”
“妄念竟然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公务员’么。”谷唯秋塞了颗口香糖在嘴裏，“为什么不直接让录取通知书出现在邮箱裏呢。”
白璟问：“那个人还看么。”
“看。”
以吴隐知的脑子足够通关无妄之城，游戏的事还没掉过链子，问题不大。
点开屏幕。
吴隐知的录像比那两位安静得多，似乎真的没受到影响。
仔细一看，却看到坐在卧房的吴隐知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批准转正”四个字。
吴隐知的脸映在对面的电脑屏，表情呆滞，脸上挂着两行诡异的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