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无妄之城没有向导npc,玩家每到新阶段难以前进。
白璟跟在谷唯秋身后,刚才他俩面和心不和地在屋裏腻歪了一会儿。一出了门,谷唯秋的状态又恢覆了镜头前的样子。
谷唯秋五官生得温柔,又会露出笑容,每个见到谷唯秋的玩家都会陷入误解。
白璟和谷唯秋相处多日,也终于明白了其他玩家为什么会“上当”,就连他都很难判断谷唯秋当下的状态是真实的还是粉饰过的。
系统判定全员苏醒。
齐路也去了属于自己的卧房,然而,他辗转反侧,整夜没能入睡。
第二天傍晚。
花聆站在厨房的落地窗前,望着风中的蓝玫瑰花海,夕阳变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门口落下的阴影,齐路伫立在原地。
花聆没有回头,他在此多年,从没有过哪个玩家在他的客房失眠。
起码在花聆的视线裏,齐路已经是一具毫无灵魂的枯骨。
没有妄念的人,是死是活都没有意义。
花聆闭上眼,读取了齐路在工厂的记忆。
拼接的机械碎片铺满地板,齐路开始动手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冰箱,把两枚通了电的芯片放进了储存“大个子”半个大脑的营养液。
芯片的另一头接着旧光屏,是个老版本,咔嚓咔嚓发出老旧键盘声,传达着那片鲜活的大脑留下的讯息。
那时的齐路沈浸在杀戮,想背叛自己进本以来的信念,杀死所有进入工厂的玩家和npc,直到主神指定的“厂长”仅剩他和大个子。
齐路魔障过一段时间,甚至有随时可以自我毁灭的念头。
旧光屏闪烁了很久,断断续续出现了一行字:【愿您得偿所愿,愿您顺遂一生】
随即,饰品就落到了齐路手中。
白璟也拿到过相同的东西,是花聆的耳环。
“我那时才知道,不是他牵绊了我的出路,是我牵绊了他。”
身体完全被机械替代,只剩不太灵光的大脑,可雌虫感情充沛,每天都生活在煎熬裏。
齐路看到花聆没了耳环的耳垂。
没有浓墨重彩的装饰,有种清新脱俗的意境。这么美的boss,身边却只有一只爱拍马屁卖萌的癞蛤蟆。
玩家们见识了boss们成群结队的下属,都会有点不适应。
花聆说:“你能放下,也是不容易。”
“……”
“为什么还要来无妄之城?”花聆望着窗外,“你不是主人公,只是一个容易被遗忘的边缘角色,何必要来送死。”
齐路说:“主人公是我的朋友。”
花聆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与此同时,齐路手裏的通讯器叮地响了一声,屏幕显示:本关已通过。
系统没有恭喜齐路,只说:你是个空洞的灵魂。
齐路达到了目的,转身离去。
走之前,他隐约看到了一抹黑雾从眼前掠过,飞向了窗口的花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当晚。
众人在一间没有玩家居住的起居室集合。
数日前进入无妄之城,他们都感慨过无妄之城地图小。
今时今日,所有人的脸都挂着憔悴。
谷唯秋沈默半晌,“关于无妄之城的通关方法,我有幸在幻境得到了提示。”
白璟看了谷唯秋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玖好像什么都没说。
每个玩家只有一次进无妄之城的机会,要么生,要么死。
林玖说花聆招待的是鲜嫩的羊肉汤,谷唯秋的团队喝的是南瓜粥,说明花聆是有完整独立意识的boss,剧情点不是系统提前设定好的。
白璟记得,当时的谷唯秋得知这条情报后,就再也没问关于无妄之城的事了。
怎的在床上躺了一天,就有了办法。
谷唯秋说:“关于无妄之城,它所有的谜题,都集中在城主花聆身上。”
大家都知道的事。
无妄之城的副本结构简单到只有一对主仆。
传言纷纷,大都在议论城主的相貌,要么就是和主神的关系——恐怖游戏裏最强的关系户,一个面板连二星boss副本都打不过的花瓶,统治着从未被玩家杀死的传说。
程渺试探着问:“我们要怎么通关?”
谷唯秋抬眼,看向他的队友们,说出了一个惊诧四座的结论。
“杀死花聆。”
队友们面面相觑,曾思涵头上缠着绷带,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最先发出了惊嘆:“搞错了吧?!”
吴隐知沈思,回想着林玖在床前和谷唯秋的对话。
再简单不过的对话。
也是唯一的线索。
——“无妄之城的剧情是固定的么。”
——“我也就去过一次。”
——“你进城那天,花聆做了什么东西给你吃吗?”
——“我想想,”林玖思忖,“是羊肉汤,很鲜嫩的小羊。”
临了,谷唯秋还嘆气说“看来剧情是不一样的”。
那段话一定有问题。
谷唯秋点开通讯器,“你们看一下花聆的属性介绍,最后那段,写了一首歌谣。我起初看不懂,一个偶然的机遇,得知了它的意思。”
众人点开。
吴隐知记得那歌谣的歌词。
歌谣说:【快点去学校吧,去了学校就有一百个好朋友了。一起去爬山吧,一百个人围着火锅吃羊羔。残羹剩饭带不走啊,漫山遍野开满了花】
羊羔,在圣经裏被神比作人类。
历史上的花聆,死于饥荒年代的二十岁青年。
花聆相貌过于惹,去城市的男校,和一百个好朋友去山上,成了一场“盛宴”的主角。
年轻的身体被玷污、切割、分食,洒向茫茫大山的深处……
……
吴隐知瞬间就明白了:幻境那晚,林玖和谷唯秋在病床的对话,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暗号交接。
林玖知道,幻境裏的一切都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