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
站在窗口的雌侍又往城堡外望了一眼,才回到了谷唯秋身边。
谷唯秋的心思都在思考林玖的话。
鲜嫩的羊羔。
指的如果不是花聆,会是什么。
有点不愿面对,还有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答案:团队裏献出生命的玩家。
死亡的方式和历史上的花聆如出一辙。
谷唯秋拿着那份boss修行的手册,脸侧划下一道阴影。
他蓦然抬头。
站在面前的雌侍,那耳边的垂发,像极了一对倒置的羊角。
谷唯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理不适。
当白璟选择来到无妄之城,花聆看到白璟时,是否也和他此刻想的一样。
……
……
一连两日,在城堡兜转,能入手的情报已有十之八九。
城堡外阴雨连绵,每日都是断断续续下几个小时,又在雨后几个小时放晴。
玫瑰园的丧尸得到了雨水的滋润,浑身长满的花枝,一个个披头散发,日夜不停地扒在门口,哀嚎着祈求些什么。
城堡内,玩家们开始了短暂的休息。
没遇到过这么“单纯”的副本,它不似赫裏工厂般环环相扣,每个时期都充满了线索和阴谋。
谷唯秋有预感,自己一定是遗漏了关键信息。
正在思索,眼前递来一条湿毛巾,谷唯秋接过,向白璟道了谢。
白璟平时话就少。
这两天更是闷不做声,就是跟着。
旁边的曾思涵伸着懒腰,“还好无妄之城没有向导npc,我们也不用受倒计时的困扰。”
白璟看了曾思涵一眼,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这一幕落在守着花聆的邪官儿眼裏。
邪官儿笑瞇瞇的,刚才外头下雨,它出去戏水,回来的时候戴了朵刚开的橘色小野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吉祥物手办。
谷唯秋起身去楼上透气。
外头一下雨,城堡裏莫名得闷。
他两手落在窗臺,视线在玫瑰园远方的山涧。
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丧尸的獠牙,玫瑰花枝长得几米高,几乎可以搭住二楼的窗臺。
门口传来脚步声,白璟轻咳。
谷唯秋回头。
白璟说:“能不能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谷唯秋以为自己累了,听到那话时,眼前恍惚一阵,白璟的模样显得不真切,像是破碎在了镜子裏。
那位已经死亡的城主似乎在耳边呓语,在主神设定好的轨迹面前,所有的生命无论高低贵贱,都要为剧情的进展服务。
如同一场安排好的话剧。
每个角色,都有登场和落幕的时候。
谷唯秋招呼白璟,“来。”
白璟快走几步,待走近了,忽然抱住他。
谷唯秋拍雌侍的肩膀,“餵……”
门外的邪官儿偷偷向屋裏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
夜裏又下了几场急雨。
城堡的臺阶是结实的大理石,或许是年久失修,在雨水的浸泡中开始松动。
谷唯秋在类似地震的震颤中醒来。
闪电落下,照亮了屋裏,他看到逐渐龟裂的墻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窗臺延伸到了天顶。
无妄之城的雨向来蹊跷。
谷唯秋看着那墻缝,回忆几日内下雨的情况,没有哪次是超过15分钟的。
15分钟内降雨,正是花聆掌握不多的技能之一。
也让他越发地确定,花聆一定还在什么地方註视着他们。
是看他在无妄之城的时间过久,不想再等一下去了么。
一旦城堡发生坍塌,丧尸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齐路对他们的威慑也会大打折扣。
凌辰,玩家们散在城堡裏。
谷唯秋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曾被丧尸掀翻啃咬过,好在损坏的不算严重,足够用来休息。
城堡墻壁出现的裂痕给团队带来了紧张感,外面的雨还在下,一股无形的压力在逼迫他们突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璟和齐路他们上了三楼和四楼。
墻面泡了雨水后,原本隐藏在裏面的齿轮也暴露出来,似乎又给他们带来了一轮希望。
……
谷唯秋大多时候不愿走动。
这是他和大多数高阶玩家完全不同的地方。
同在四五星副本时,其他玩家越紧张脚步越快,他正好相反。
客厅八盏琉璃灯吊垂挂在半空,天顶高约四五米,灯吊的线却很长,压得低低的。这样的设计,让无妄之城再怎么明亮也没有轻松惬意的感觉。
谷唯秋垂眼,扫着曾思涵找到的那本boss技能手册。
【小型物体悬浮,百米内隔空传音,初等级变化术,控制水流,覆活小动物,十五分钟内降雨,一键种花,收获瓜果……】
吴隐知说,弱者假扮强者,在于尽可能利用手裏不多的牌,制造最好的效果。
谷唯秋合上书册,让它们一个个走过脑海。
忽然,他想起了刚来到无妄之城时,扮作了白璟的邪官儿。
几天前讨论花聆的技能时,邪官儿也说这是花聆最后一次使用技能了。
他的思绪,在那一刻豁然清明。
旋转楼梯传来啪叽啪叽地脚步声,是邪官儿的脚蹼踩着臺阶下来了。
谷唯秋起身,书册放在茶几,看向了胖墩墩的癞蛤蟆。
“难怪,城主生前会那么宠爱你。”
邪官儿笑着说:“我原是玫瑰园的一只癞蛤蟆,城主来的时候久旱无雨,是城主救了我,抱着我来到这裏。”
……
三楼。
邪官儿没说要去做什么,谷唯秋也只是跟着它走,任由它把自己带到无人的房间。
打量四周,是招待客人用的起居室,低调奢华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
咔哒。
门在风中合上,自动上了锁。
谷唯秋回头看了门,又正回视线,“为什么来这裏。”
邪官儿道:“有很好的风景。”
窗帘吹动出波痕,邪官儿头顶还戴着那朵外头摘来的橘色小野花,歪头看着他。
谷唯秋拉动白色的袖口,不动声色地向邪官儿走去。
温柔的五官相当有欺骗性,任何时候只要想掩饰,就能藏住所有的情绪。
“你那天说,花聆最后一次使用技能是把你变成白璟,”谷唯秋的脚步正停在邪官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你是在误导我们吧。”
邪官儿天真地看他:“怎么会呢。”
谷唯秋略微低头,轻轻笑了,“如果是我,也不会亏待为了自己死过数次的癞蛤蟆,虽然长得是丑了点。”
邪官儿喉咙间咕哝了一声,耳边的橘色笑话落在了地上。邪官儿眼神感伤,用小爪子把它捡起来,丢进嘴裏吞了。
谷唯秋的声音忽然变冷,“我说得对么,城主?”
……
……
四楼。
雨量再度加大,城堡外再次落下闪电,照亮了玩家们的脸。
白璟隐隐感到不安。
墻体割裂后暴露出的齿轮牵动机关,他们刚在邪官儿的帮助下发现了一间别致的屋子。
这间屋子一直都在,只是门做得和墻面一模一样,加上无妄之城的墻壁纹路多,几次路过都没看出来。
激动之余,所有人都走了进来。
邪官儿说去喊谷唯秋,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
白璟在和剩下的玩家寻找线索。
之所以别致,因为这是用来储存镜子的房间。
梳妆镜,化妆镜,穿衣镜……
金的,银的,铜的……
大小不一,形状也雕琢成了不同的样子,每件都是花聆的收藏品。
站在屋裏,感觉比实际所处的空间宽敞不少,连白璟都不敢放松警惕,镜子对于无妄之城的意义,谁都不会忘记。
咔嚓……
咔嚓咔嚓……
白璟的耳朵动了动。
雌虫的听觉远比人类灵敏。
这个不大的空间,有东西在响。
莫名熟悉的声音……
吴隐知在窗边,皱着眉头向下望去。
触目惊心的裂痕快要布满无妄之城的外墻,缠绕丧尸的花枝也在雨水的浸润下愈发成熟,已经像蛇一样钻进了墻缝裏。
正是这股力量在撕扯城墻,每日传来的震动,也来自于它。
吴隐知回过头时,看到白璟在镜子堆猫着腰,“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白璟没听到吴隐知的话,眼神痴痴的。
註意力正高度集中,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他在虫族大漠见过的那个东西。
曾思涵感觉到异样,轻轻拍雌虫的肩膀,“怎么了?”
白璟抬头,脸色苍白。
一滴汗水从额间滑落下来。
“找……快点找……”
……
……
四楼镜子房的正下方,正是三楼、邪官儿带谷唯秋去的地方。
谷唯秋还不知道“好风景”是什么。
倒是觉得,眼前的风景,也相当不错。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柄银质匕首,就抵在城主细白的脖子,再往前一寸,就要嵌进鼓动的血管。
花聆的腰抵在窗臺,挽起的发髻散落,乌黑的长发披落在穿了红袍的肩上。
颈间那一簇桃花妖冶奇异,从后背蔓延开到了锁骨。
花聆狭长的眼睫抖动,看着谷唯秋。
“就像把邪官儿变成白璟一样,每当有团队来到无妄之城,你都会把自己变成一只癞蛤蟆。”谷唯秋冷静地说,“那具已经死亡的尸体,是变作你的邪官儿吧。”
初等级的变化术。
以花聆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凶悍的玩家团队。
没有一次死亡记录,不过是用简单的技能,刷了个小把戏。
一级boss守六星副本,只能吓唬吓唬没来过无妄之城的玩家罢了。一旦玩家登陆,城主的属性就会在系统后臺暴露无遗。
副本走投无路时,杀死boss改变剧情走向算是下下策,却不失为一条路子。
尤其是,面板那么弱的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