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
虫都盛传关于兰斯特·戈洛的流言。
据说那具尸体始终没有腐坏,搬入冰棺时还栩栩如生,只是他们对兰斯特的相貌出现了模糊记忆,比印象中少了些雄虫的气息。
白璟见到冰棺时,裏面躺着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金发,轮廓鲜明的五官……
兰斯特·戈洛。
真正的兰斯特·戈洛。
无数荒淫的流言纠缠在这具尸体上,曾在死亡那日大办婚宴,又遣散所有守卫独自进入廊塔,以同样的方式死于床榻。
当年在廊塔与坎布二世缠绵的雌虫姓名早已不可追溯,可这回不同,兰斯特那日的婚宴,有着明确的名单,所有雌虫的名字,都如数在册。
亲自见过尸体的哈顿元帅等虫当然知道,导致兰斯特丧命的是胸口的匕首。
哈顿没有追究此事,而是把兰斯特留下的遗书读过几遍,在执行死刑的签署令写下了名字。
军雌冲进廊塔,众雌虫大喊冤枉,仍无法逃脱被逮捕的命运。
雷伊斯身中数根麻醉剂,在牢狱中醒来时,看到了一纸召令上,同时写着哈顿元帅和长兄路卡·赫裏的名字。
雷伊斯红着眼眶控诉:兰斯特最该带走的,是那条叫白璟的雌虫!
贝利摇头:白璟不是“兰斯特”的雌虫。
兰斯特的遗书化为灰烬。
元帅府不会承认“极乐”的存在,所有雌虫必须以谋杀雄虫的罪名逮捕,然后处以极刑。
……
清晨,号角吹响。
奥切尔向哈顿元帅敬军礼。
严整列队的飞行器上,载着下一轮前往边境大漠的军雌,以及几位特别的雄虫阁下。
同一时间,双手被捆缚的雌虫们垂着头走向行刑臺。
雷伊斯看向升起的太阳,发丝贴在脸上。
臺阶走到一半,他看到了一副半生不熟的面孔,是那个为难过兰斯特的巡逻队长,被贬职成了普通军雌,还在站岗。
那一刻,雷伊斯忽然明白,兰斯特那封充满了阴谋的遗书针对的不是得罪过自己的虫,兰斯特对他生了杀意,似乎也是在他袭击过白璟后。
放眼望去,吓得哆哆嗦嗦的场主纳什,脸如死灰的肖恩,呆滞懵然的会所前臺,还有他那些哀嚎后被打了镇静剂的狐朋狗友,都或多或少与白璟有过摩擦。
刑场站满了雌虫,亏得兰斯特记性那么好,能在那种状态写下所有虫的名字,丝毫不差。
从此,他们都将永远属于兰斯特·戈洛这条荒唐的雄虫,还要以近乎怪诞的形象被载入史册。
军雌们在一声指令中举枪对准刑臺。
坐在臺上的贝利含泪看着雷伊斯,“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雌虫,我真的太难受了!!”
说罢在名册划下除名的叉号。
哭着跑了。
白璟跟随冰棺上了飞行器,他回过头,枪声划破了天空。
……
飞行一日一夜。
边境大漠风沙连日不止。
当晚,转乘军用货车。
四条雄虫枕着手臂躺在成堆的雌卵上,货车中央放着冰棺,白璟的手放在棺面,货车缓缓驶向终点。
曾思涵的x形发夹再次别在了耳后,她拿起望远镜眺望,“我有好多好多愿望啊,我想再见到妈妈,见到小时候养的宠物,想让我教过的孩子们都幸福,想成为有钱人,想成为有用的人,想完成儿时当大明星的梦想,也想……再次见到他。”
后臺通关进度达到100%,意味着在系统评定中,玩家去往边境的路将畅通无阻。
齐路看着坐在车头的曾思涵,没说话。
转身看向吴隐知,吴隐知瞇眼看着夜空,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珍重保存的纸,“这是主管承诺给我转正的保证书。他进本后,我嫌带着他太麻烦了,就放任他被怪物吃掉了。”
“还好有保证书。”齐路说,“公司的人应该不会赖账。”
曾思涵皱眉:“吴隐知,你该不会要许愿转正吧,你要是不想要愿望可以送给我!”
“当然不是。”吴隐知抬着下巴,“我另有打算。”
听吴隐知这般说,程渺稍微安心了点,吴隐知几次险些搞死谷唯秋,能在关键时刻入队,肯定是算计好了的。
谷唯秋未必看不破,死死掌握着吴隐知的契约权,却在最后一刻放吴隐知一条生路。
那时千钧一发,或许在谷唯秋看来,吴隐知是自己死亡后能托付团队的人。
或许,是因为吴隐知带来的医疗队及时护住了白璟的性命。
……
军雌的运输队驶过虫族石窟,夤夜跨越边境。
程渺跳下货车,按下结算的那一刻,手中的通讯器变成了一枚金色的卡片。
叮。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程渺”成功结算】
【您已获得主神的祝福】
【预祝您心愿达成】
……
程渺一直走,走向了夜裏指挥队伍的奥切尔。
雌虫中将健壮的后背越来越近,程渺停下脚步,奥切尔刚好回头,淡淡笑着:“要‘走’了么,雄主。”
“这个给你。”
程渺手中的金卡熠熠生辉,“我本来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类,感谢你多日来的照顾,希望它能带给你幸福……”
……
随着各位玩家提交任务,通讯器都发出了最后的提示。
曾思涵仍有牵挂,她抓着手裏的金卡,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齐路把自己的金卡放在了她手中,“拿着吧。”
曾思涵一怔,“我、我刚才和吴隐知开玩笑的,我怎么能拿走队友的愿望呢!”
“我在无妄之城骗了你。”齐路蹲下身,“对不起,接受我的歉意吧。”
“这种事你不说没人知道。”曾思涵小声道。
“愿望多了,许愿的时候可别犯糊涂啊。”齐路看着她的眼睛,“我早看出来了,你喜欢谷唯秋,是吧。”
“……”
“你这人其实不聒噪,你就是喜欢找他说话。”
曾思涵眼珠转了几下,“……你说的糊涂,倒不至于。”
齐路笑了笑,起身时,柔和的光笼罩了他的身体,“那就好。”
此刻,吴隐知正坐在货车的阴影裏,他捏着主管的保证书不安起来。
万一时间过去太久主管已经被辞退了怎么办,新来的人会不会和主管交恶,那他辛苦拿到的这封保证书到底还有没有效力?
半晌。
吴隐知两手捏着金卡,深吸一口气:“请让我的主管覆活吧!”
齐路程渺当场楞住。
曾思涵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
货车停留的地方,距离天边似乎只有几寸。
白璟望向冰棺。
或许是谷唯秋脱离了雄虫身份的缘故,兰斯特·戈洛的脸也久违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此时的白璟面对这张脸时,已再无任何心情波动。
一路上,他思考了许多关于谷唯秋和原主兰斯特的事。
或许,谷唯秋从未与“兰斯特”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