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尔,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倾身向席秉渊压了过去,他微微瞇起眼睛,一手抚摸上席秉渊的侧脸,在对方冷淡又覆杂的目光中缓缓地凑近,他的眼神空洞又迷离。他只是静静地註视着那一双灰色的眼睛,俊朗的五官和冷漠的眼睛,这样充满矛盾的组合在黑暗中并不那么清澈,反而像是一处深渊,隐藏无尽的危险,却又在这样的夜裏具有极致的吸引力。
像锋利的刀剑,明知道接近会划伤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得到。
江然缓缓地抚摸过席秉渊的侧脸,他的手冰凉,在那张微微温热的脸上流连。
“你说过,你是我的alpha吧……”
他缓缓垂下眼帘,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席秉渊薄薄的嘴唇上擦过。
席秉渊眉心蹙起,一把握住江然的手腕,微微用了一些力道把人从自己身上拽开,他紧紧盯着江然的双眸,硬邦邦冷声道:“你醉了。”
却被江然反手挣脱开,他仗着酒意,将姿势改为双手捧住席秉渊的脸,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在对方身上,他双腿分开,分别支在对方的双腿两侧,呈现出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
席秉渊只能仰头看着他。
“……醉了?就当我是吧……”江然忽而痴痴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神很迷蒙,在席秉渊的脸上勾划出一道一道旖旎的痕迹,“可我们分明是夫妻……我想要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语气很轻,带着朦胧的迷蒙之意。
他稍稍一动,低头,用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
席秉渊仰头,脸上表情毫无波动,他只顺着江然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抬起眸,静静地看着他:“江然,自重。”
他抬起一只手搭在江然的后脖颈上,缓缓地揉捏,好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担惊受怕的猫。他是在安抚江然的情绪。
江然出身优越,但他并不快乐。
在降生于望江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早已满是枷锁。
当优秀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那么生活就只剩下了枯燥高压的义务。
这样的日子望不到头,让人倦怠,让人失望,也会让人最终疯狂。
他知道他的痛苦。
他也希望他未来,不要再吃苦了。
在望江环境中长大的江然缺少安全感,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依赖——可自己并不是对方值得托付一生的归宿,与他在一起,或许只会加剧这种患得患失。
他从来不是一个安于稳定的人。
“……我终归是个路人。”
席秉渊平静无波澜的声音,清冷而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江然的心尖上:“你要对自己负责。”
……
近来在心中他越发地在意,江然似乎对他多了些不该有的期望。
席秉渊在每每看见那种覆杂深沈的目光时总在心头一滞——你在我身上期望什么呢?江然,你期望我成为你生命中那个独一无二么?
可我……无法伸出手,拯救你啊。
我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你,唯有自救。
话音落地时,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皆闪了一瞬。席秉渊没有看清江然眼睛裏的东西,那双眼睛依旧混沌无光,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最后,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江然后脖颈上的一处,江然倏尔浑身一顿——席秉渊指尖之下就是那一处残缺的腺体。
席秉渊感受到自己指尖下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被一点醒,江然沈默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从席秉渊身上下来,迅速移到了一侧,他双手抱膝,把自己的脸全埋在了膝盖与双臂环抱成的空间之中,呈现出一个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自闭姿态。
席秉渊隔着一道不长不短的距离註视了江然一会儿,最终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到彻底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江然才缓缓地把头从膝盖之间抬起来,他望着席秉渊紧闭的房门,一双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被酒精麻痹的思绪,他好像终于觅得了几分清明。
他很累,他需要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他想躲进某处,躲进黑暗的、安静的、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的寂静裏。他想要逃离这个对他而言烂透了世界。
但是世上没有他的庇荫,这裏没有避难所,只有席秉渊。那个烈酒气味的alpha,用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温和地註视他,仿佛已经看透了他。
他想要走向他。
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在黑暗的尽头,在beta的枷锁、在苦难的失意之后,他的身边,竟然只有那一处可以依偎的寂静。
只有席秉渊在看透了他的不堪之后,告诉他,你要爱自己。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深深地註视着那一扇门,眼眸幽深。
他想要,抓住他。
即使对方,在推开他。
毕竟人总要有些念想才会想要活下去。
而他江然,恰好是个不喜欢放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