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长枪被从九郎的脚下抽了出来。
圆真似乎还未稳住身形,他下意识的将枪尖朝前刺击,下垂的枪尖在地上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紧接着抬起枪头,二连刺。
这一次,九郎又毫不意外的踩住了对方的枪头。
平顺的战斗,就像是九郎在跟游戏中的圆真对打。
九郎犹豫的看着对面的圆真,现在对方双手持枪,后手高抬,枪身横置身前,扭转身体蓄力。
九郎认出了那一招,弥山院流卷起螺旋气流的刺击!
只要刺中敌人,就会被十文字枪的侧镰卡住身体,插着身体挑上天空!
九郎朝后退了两步,让开了刺击的攻击。
挑起的枪尖,毫无意外的从九郎的面前送上了天空……
“弥山院流。没错了,圆真。”
确认身份的方法有很多,对于熟悉的人来说,一个眼神一個动作一个习惯,都能让双方明白彼此。
但是对于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来说,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用只有双方才能明白的东西,弥山院流虽然有着宝藏院流枪术的影子,但只要修行过,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差别。
就更别说圆真接连送上的两次识破,只有苇名不伦不类的忍者能以武士的招式行使忍者之术,用识破的方式破解弥山院流的枪术。
圆真收起了长杆,小心的用衣袖擦干净了战斗时降魔杵上沾染的尘土。
这下子,圆真才有礼的问候:“神子,许久未见。”
“你……我……”
许久未见,可九郎无话可说。
要怎么说呢?道歉?对不起?对方已经身处地狱了,要这种道歉吗?
圆真似乎明白九郎心中的郁结,于是平静的说道:“刚才那位施主说的对又不对。”
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九郎与清和幸平之间,圆真说道:“这里的确是等活地狱,不过感受到的热气不是死亡前的感觉。”
圆真一指远处的黑色沙漠:“八寒八热大狱,每狱有四门,门各有四狱。受苦众生,于此诸狱,次第游历,其苦转增。故名十六游增地狱也。”
“远处的黑沙乃是黑沙地狱,只要穿过黑沙地狱,就能找到狱门,从而返回人间。”
黑沙地狱大概就像是城门外的护城河,想要离开黄泉地狱返回人间大城,没有走正门的通关文牒,就要肉身泅渡。
九郎看了看圆真,又看了看远方的黑色沙漠。
那黑沙打在身上剥离骨肉的感觉到现在他都记得,想要肉身渡过这无尽沙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九郎问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圆真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前段时间有囚徒脱狱,黄泉之主甚至愤怒。地藏大人正在以佛法规劝黄泉之主,却无想到,黄泉之主竟然答应了人间行使如此之事。”
地藏?
九郎想起了之前在京都百鬼夜行时蒙受的恩惠,那时候地藏先生帮助了他。
同时在后来的祭祀中,九郎请求地藏先生帮忙照顾一下圆真,没想到地藏先生居然真的帮忙了。
“我回去就给地藏先生塑金身!”
九郎脱口而出的话,让圆真含笑着摇了摇头。
圆真:“地藏大人不需要那种俗物。按照地藏大人的原话来说,神子所做所行虽有私欲,但结果总是对人间有利的。所以,地藏大人愿意出手。”
“但是……”
九郎的心中咯噔一下,说话就怕这种大喘气的转折,‘但是’后面从来没有什么好话。
却没想到圆真转了半身,看着清和幸平说道:“源氏少主有礼了。”
清和幸平规规矩矩的回礼:“大师有何指教。”
“可要小心与虎谋皮。与虎谋皮他日必为虎所噬。”
何止是猛虎,黄泉女王伊邪那美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恶神,与她合作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清和幸平苦笑着说道:“可,没有其他办法了。难道要依靠高天原上的诸神吗?”
“地藏大人只是说请小心行事。”
清和幸平点点头:“我明白。”
圆真貌似这次来就是传话的,眼看着说的差不多了,九郎插嘴问道:“一定要过这沙漠吗?难道就不能让地藏先生开个传送门?”
走进了大佬的眼中,九郎不介意借用一下大佬的手段。
然而圆真严肃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不是地藏大人提出的要求。”
“你是说……”
九郎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随后抬头看向了头顶那灰蒙蒙的太阳。
此刻的太阳散发的光不仅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玩味好奇的眼神,是那种对猎物临死前的戏耍和把玩。
“地藏大人与伊弉冉尊打赌,地藏大人觉得各位有横渡黑沙地狱的决心,而伊弉冉尊觉得这是一场好戏。”
伊弉冉尊就是黄泉女王伊邪那美的尊称,作为黄泉的主宰,伊邪那美肯定不会放过到手的玩乐。
这对于伊邪那美来说是一场不会失败的打赌,赢了,地狱多几个受她指挥的大妖大鬼,败了,也只不过是将原本就不属于她的灵魂让出去而已,根本不会影响到她跟人间的合作。
这或许听起来是两尊大神对于几个人类的玩乐,可之前圆真说了,地藏先生在以佛法规劝黄泉女王。
这跟武内直嗣拦住浅间大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阻止事情进一步的恶化下去,只不过地藏先生用了委婉含蓄的手段罢了。
看着远方的黑沙地狱,九郎立刻就下了决心。
朝前一步,踩在黑沙上的那一刻,九郎只感觉踩在了钉板上,黑沙如同角磨机一样,剥去了他脚上的一层血肉。
天空的太阳闪烁了几下,圆真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叹了口气说道:“伊弉冉尊希望你们用自己的力量。”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横渡黑沙地狱反而有一线生机。
九郎解除了自己妖化的身体,无所谓的蹭了蹭叫上的血肉,疼过那一瞬之后,再坚持貌似也没那么难受。
扛着髭切,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
“走吧。”
“走吧。”清和幸平揉了揉忠次郎的狗头,也恢复了人形。
九郎将十四塞进了怀里,用衣服遮挡了起来,然后踏进了黑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