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枭的印象中,苇名的城邑是复杂的。
里面充斥着各种脏乱和污秽,潮湿的柴薪燃烧时的烟味尽情挥洒在每一条巷道。那黑色的烟雾遮住了本就不多的阳光,让阴沉的天气覆盖在低矮的茅房上。
狭窄的街道边几乎没有一片干净的地方,连武士都不来这里,因为他们不想脏了自己的鞋子。
路上就更不用说垫脚的石头了,石头都被孩子们捡回了家,亦或者被送上了城墙。
无家可归的农民只会懒散的依靠在街道两旁,等待着苇名城内的支援,勉强有一两口气的,还能步行走到征兵的地方混上一口吃的。
在巷道的阴影里,寄鹰众或许会藏在其中,观察着平民,防止有包藏祸心的坏人。
不过在这黑暗中更多的是妓女,战争开始,失去了丈夫、父亲、孩子的她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两口食物。
作为寄鹰众的训练者,枭时常来城邑之中,评判寄鹰众的忍者技艺。
穿戴整齐的人在城邑之中是绝对的大人物,而枭每次来的时候,都选择走在了路中间,因为那时,他能感受到周围平民的渴望、艳羡、甚至是厌恶的眼神。
那时候,在城邑的平民的眼中,枭是一个大人物。
起初的枭还非常适用这种感觉,但是渐渐的,他就觉得麻木了,就像是城邑之中看不到明天的平民。
平民看不到未来,枭又何尝不是。
于是枭选择背叛苇名,去外面的世界寻找自己的光。
可就算是复活之后,枭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未来,也未看到那照亮自己的希望。
“可……可……为什么!”
枭的牙齿相互碰触,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可为什么这些贱民能获得光!他们怎么能看到未来!
枭从未想过,现在的苇名居然是这幅样子!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百叶窗上,有妇人打开了百叶窗,唤醒了窗后呼呼沉睡的孩子。
“新之助,午睡结束啦,该起来啦。”
被阳光照射在脸上的孩童被母亲吵醒,忍不住的翻了个身,然后将被子拉起盖住了脑袋。
妇人有些无奈,摇头说道:“你不是说要跟同学去玩吗?再睡下去可就……”
被叫做新之助的孩子猛地翻起了身,慌慌张张的跳下了床。
“别着急,还有时间。”
新之助反而更加着急了,一边套着自己的衣衫一边说道:“最后一个到的人要请大家喝汽水。”
妇人笑着掏出了钱包,问道:“不就是喝汽水吗,要再给你一点零用钱吗?”
“妈妈,不是钱的事情,是不能最后一个到!”
“那你就要跑起来啦。对了,早饭在桌子上,不能不吃!”
“我知道啦!爸爸,早。小蜗,早。”
新之助称呼着早安,急匆匆的拿起一杯牛奶灌了下去,然后一手拉住了肩包,一手拿着面包撞开了房门。
“慢点!”
“知道啦,我中午就在外面吃啦!”
年轻的少年奔跑在宽敞的大道上,迎着远方的朝阳,重新成为新的朝阳。
枭就这么站在城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脚下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硬化路面,路面从城门一直延续到最外层,一眼望不到头。
鳞次栉比的房屋貌似经过重新设计建造,每一栋建筑的高层都有一個朝向街道的窗口,刚才的场景就发生在其中一间内。
枭的忍者本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设计是为了防止大规模城市战斗。任何军队只要进入其中,就会被彻底拖累在城邑之中。
“我也出门了。”
妇人整理着孩童的床铺,没有回头的应道:“带午饭了吗?”
“带了,休息日值班,我晚上会回来吃饭。”
“知道啦,晚上想吃什么?”
“和牛吧,新之助这次考得也不错。”
“我看是你馋了吧……”
男人嘿嘿的笑着,伸手拉开了房门,转头关门时却突然回头,扶着房门的手伸进了怀中。
看清楚了远方的人,男人放松了警惕,问道:“狼大人,有事?”
狼摇了摇头,说道:“护送人离开苇名。”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哦,差点忘了。昨晚弦一郎大人命令我们巡逻时开启所有防御措施,所以您回来的时候还请走正路。要不然遇到意外,我们的报告很难写的。”
狼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枭被逐出苇名了,那他就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外面,开启防御措施,是为了防止这曾经的苇名人恬不知耻的回来。
说话间,另一间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武士大铠的年轻人被推着走了出来。
“父亲,第一天上班,真的要穿成这样吗?”
“哈哈,你可是第一个满分被神子大人授予武士身份,穿大铠怎么啦。”
“可是……警卫部都是武士,我一个新人穿成这样,有点不好意思。”
说话的时候,年轻人看向了一旁的狼,视线最后落在了一旁的枭身上。
年轻人转身挡住了房门,门后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拉弦声。
一旁的新之助父亲也听到了,大声喊道:“喂,石井你这家伙,一大早就试弓啊。”
拉弦是为了攻击,而落在旁人的口中就成了试弓。新之助父亲已经很努力的给口中的石井找借口了。
门口的年轻人就堵在门口,不仅阻挡了想要进门的男人,也给背后的父亲充当了掩护。
“石井,别犯傻事!”
门内的石井:“我曾经负责护卫平田宅邸,是平田宅的弓手。”
“所以呢?那人是狼大人负责护送出城的!你要相信狼大人和神子啊!神子的决定难道是错的吗?”
听到这话,门内的紧绷声缓缓消失了,只有一双冷眼望着狼与枭顺着路离开。
“还好狼大人不在意,石井,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只有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替自己的父亲回答。
“我跟父亲就是死在那魁梧人的手里。”
“伱是说,平田宅邸真凶?难怪……弦一郎大人让今天全面戒备……”
被人当成敌人,枭一点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