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不太明白,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规矩。
自从那个什么继承人被确定之后,他与小田贵司和北岛正人就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检查。
说是检查,实际上是翻来覆去的被问询。
问询中被不断的重复常识性的问题,以及很多根本想不到的细节。再配合上故意设置的陷阱和疲劳审讯。一个不小心透露出的口误,就能让人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作为一个忍者,枭忍耐了枯燥,修炼了心灵,所以对这种手段有着足够的抵抗能力和警惕心。
在不动用一些药品或者针对性的测谎手段或术式的情况下,枭的问答无懈可击。
宫内厅对于这意外的忍者,并没有使用那些手段,只是按照需求走完了流程。
可是对于小田贵司和北岛正人来说,他们的精神根本不足以抵抗如此繁琐的问询流程。
所以当枭再一次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被击溃心灵的他们就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静静的瘫在冰凉的座椅上。
只是一眼,枭就明白了,这两人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暴露了。
宫内厅的人仿佛都有着同样的脸谱,他们平静的搀扶起被击溃心房的两位党首,一旁有人丝毫不顾及他们作为人的隐私,直接扒下了两人的衣衫,然后认真的检查完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小田贵司身上所携带的一堆零碎被摆在一旁,旁边的人拿起一个就用用掌心捏碎,仿佛那些被小田贵司高价收购来的护符,就像是苏打饼干一样脆弱。
检查完毕之后,宫内厅给两人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传统服饰,然后为他们送上了一杯热茶,任由两人捧在手心,让透过茶杯的热水温度抚慰两人遭受折磨的心灵。
“这位先生,这边请。”
对于枭来说,宫内厅就有了另一种待遇。
“这位枭先生,您身上如果携带有忍刀、飞针、手里剑,亦或者是毒药、吹箭,甚至是钢丝、绳索之类的道具,都是不被允许带入皇居的。”
说话的过程中,枭低头看着面前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家伙掏出了一张卷轴,拉着卷轴的一端,任由另一头被重力扯到地面。
卷轴落地叮当作响,画轴里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能想到或者不能想到的一切工具。
“这份名单您可以参考一下,只要是上面出现的物品,都不被允许携带进入。”
“另外……您的动物伙伴也需要经过宫内厅的检查。”
小小的人说出了不容拒绝的话。
对于那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猫头鹰,枭是将其当做真正的伙伴与家人。同时也是枭施展灵化术式的媒介和底牌。
当一个忍者的招式被摸透之后,那么这个忍者也就没有了威胁。
被要求交出猫头鹰的枭,就如同刚才的两个人,被扒光了最后一件衣衫。
有些不满的枭似乎是瞟了面前的人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瞥,空气中居然发出了类似于刀剑相撞的声响。
面前的人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对刚才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察觉,依旧我行我素的说道:“放心,我们不会对您的动物伙伴有任何的损害,只是需要确认它没有威胁。”
说完,那人抬起了头看向了枭,似乎是等待着枭的答复。
然而在枭的眼中,眼前人仿佛泥塑的一般开始融化,在融化的表皮下只剩下一副白骨。
骨骼晶莹如玉,根根分明。双眼之中尽是空洞,但却在这种恐怖中,没有丝毫的死寂感。
环视四周,那些宫内厅的侍从皆是化为了白骨模样,行使着他们在人世间的责任。
枭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莫名的口吻问道:“宫内厅修行的是白骨观吗?”
白骨观是佛家修持法之一,为佛教五门禅法之一种,通常由不净观、白骨观、白骨生肌和白骨流光四步组成。
佛法的修持讲色空不二,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实际上修气脉,是从有进手,证得空相,最后达亦空亦有的境界。
白骨观的主要目的是息灭对色身的贪恋。色相当于物质,受、想、行、识相当于精力。由五蕴构成的世界,即精力和物质是不可分的。
从熄灭对物质的欲念,再到对精神的修炼,便可以达到佛法所谓的心物一元论,是修行的不二法门。
枭不明白的问题,由九郎来解答。
一开始,枭的那一瞥是使用的目击之术,将精神凝聚成刀剑,然后以目光行使发射出去,便可以如虎豹震慑凡人。
然而眼前的人不仅抵挡了枭的小动作,甚至还反过来以白骨观来警告了枭。
或许在拼杀上,眼前人并不是枭的对手。
可四周都是修行之人,蚁多咬死象,就更别说是修行同一种佛法的家伙了,在集团作战中,同一法门总会有特殊的加成。
“方便召唤出您的动物伙伴吗?”
眼前人须臾间从白骨重新恢复成了人形,依旧用那种公式化的口吻要求着枭,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
眼看着拗不过对方,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再加上九郎的目光,枭只能伸手搂向一旁的空气。
当枭的臂膀伸展,一道流光从虚空中闪现出来,顺着不太宽敞的空间凝聚成实体,然后落在了枭的手臂上。
“好了,这边请。”
仅仅是一眼,宫内厅的人就做出了决定。
这有些奇葩的确认的方式实际上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搞得枭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而背后的九郎却看得清清楚楚,宫内厅的人在使用规则和武力,逼迫枭完成了一次顺从。
这就好比是推销中最有效的手段,以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作为起始,然后一步步的升高被推销对象的阈值,最终让推销对象买下高价值的物品。
现在也是一样,强权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以枭能随手打破的古板规则为依托。
既然能遵守这古板的规则一次,后面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宫内厅彻底对这个人完成驯服。
“枭先生,请在此更换衣物。您的随身物品可以放在屋内的箱子中。”
枭内心僵硬的走进了那房屋,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听着九郎在脑海中解惑,枭的脊背忍不住的发凉。
原本的世界,忍者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去思考,也不需要有这种警惕。
可怎么一眨眼,自己得到了想要的自由,也即将获得名望,可为什么反而失去了那种在苇名时的随性感觉?
如果这次不是九郎给他解释,或许真的会被一步步的塑造成这些人需要的工具吧……
“枭先生,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