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德烈张开双手的那一刻,他的背后就好像有着无穷的诱惑。
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凡人,就好像是追求着此生梦想一般,面带着微笑朝着安德烈背后的伊甸园走去。
九郎拔刀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唤醒了一部分人,然而只是惊醒了片刻,就再一次的沉醉于那美好之中。
忠次郎宛如引擎一样的低沉嘶吼,吹起了地面上的尘埃,一圈又一圈的气浪朝前喷涌,然后宛如实体一般撞在了安德烈的身上。
伴随着气体碰撞,九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异样。
气浪的碰撞并不是硬碰硬的抵抗,忠次郎嘶吼出的力量落在安德烈身上,反而像是撞在了豪猪的身上,安德烈面前隐约有着一根根的尖刺,刺穿了这股气流。
气流激荡之处,一根根隐约的线连接在那些被诱惑的人身上。
顾不得多想,九郎挥舞出几道斩击,径直切断了那些连接。
宛如溺水者被救下后的疯狂喘息,沉重的呼吸在那些被诱惑者身上此起彼伏的响起。
“退后!”清河幸平朝着手下大声喊着,提醒他们及时离开这里避免被波及到。
与此同时,一声声清脆的铃声从幸平的手中响起,神乐铃不断的传出沁人心脾的凉爽感觉。
可就是面对九郎和幸平的联手抵抗,安德烈身上的意味却在逐渐的加深。
此刻的安德烈宛如落入清水中的墨汁,在不断的侵染着周围的一切,让四周都带上属于他的颜色。
九郎将拔出的太刀放到了背上,摆出了如同德式剑术怒击一般的架势。
只要有丝毫的不对,来自苇名的绝技·不死斩将会立刻落在安德烈的身上。
突然间,周围立刻寂静了下来,然后伴随着凭空落下的樱花卷起了一阵涟漪。
这涟漪飞速的旋转,最终形成了一道席卷八方的龙卷。
樱龙来了!
从那飞舞的樱花之中冲出了一道白色的神龙,径直进入到了后方的神宫大门。
“啧,好运的家伙。”安德烈收起了刚才的桀骜,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随后将刚才的不可一世转换成对樱龙的重视,然后径直穿过九郎和幸平,朝着神宫内部走去。
伴随着安德烈也踏入神宫的大门,九郎和幸平这才松了口气。
收回架势,九郎不解的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安德烈的身上表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那种力量无视了他与幸平的抵抗,甚至反过来侵染他们。
如果不是樱龙来的恰到好处,可能这场对峙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
幸平安抚着暴躁的忠次郎,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在问着九郎:“你觉得宗教信仰的本质是什么?”
宗教信仰的本质?
“精神崇拜?”九郎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幸平:“对信徒来说没错,但反过来对神明或者代行者来说呢?”
九郎还从来没这么想过,信徒需要一种对神圣的精神崇拜和文化实践,但对于他们的主来说,这种信仰又是什么?
九郎并没有答案,只是伴随着思考,他想到了苇名,想到了他自己。
此刻的九郎本就是信仰的对象,实际上他一直明白这种本质是什么。
“是欺骗!”九郎言辞确凿的给出了答案。
幸平点头:“没错,对于信仰的获益者来说,这本质就是欺骗。欺骗信徒会获得好处,欺骗他们会升入天堂,欺骗他们死后世界将会比现实更加美好。”
“然而真正的结果呢?信徒只是无关紧要的柴薪,他们燃烧所诞生的光并不值得神明为他们侧眼。只有那跳出火坑的家伙,才会被注视。然后成为神明的代行者,代替放牧这世间盲目的羔羊。”
“安德烈身上的力量就是这种欺骗,它完全没有敌对的意思,只会向你谱写美好。然后让你畅想未来,然后落入其中……”
说到这里,幸平就没有再继续了。因为这个解释不需要结果。
作为金字塔结构的顶点,神明是不需要对最底层负责的。
九郎看着那些从沉醉中恍如隔世的凡人,说道:“他这次来,是真的准备好了。”
安德烈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如果他不能达到目标,就会鱼死网破,彻底侵蚀这个国家的信仰,从而将这片土地变成他的人间神国。
对幸平与九郎展示出的强硬,是迫使幸平等人站队,让他能顺利的取回十诫。
“走吧,会谈开始了。”
幸平脸上的担忧依旧沉重,他与九郎步入了神宫,神宫大门轰然落下,彻底将内外分割开来。
神宫内部原本平整的御道两侧已经生长出了白木老翁,他们稳稳的坐在突兀的木桩顶端,如同一尊尊佛像俯视着下方走过的凡人。
在拐过直角弯后,就能看到神宫的本殿,安德烈正大大咧咧的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中盘旋飞舞的樱龙。
大殿内部早已设好了席位,可是出席的双方都对此繁文缛节没有任何表示。
奉仁此刻有些手足无措,他原本负责以国主身份接待双方,暗中以血脉维持整个结界。
可此刻双方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好似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看到幸平前来,奉仁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对着幸平点头,然后悄悄的退到了大殿内部。
“都来了,那就开始吧。”幸平的声音回荡在殿前,冷静且沉重。
天空中的樱龙停顿了些许,从身上径直落下了一块乌黑的木块。
沉木径直砸落在众人面前,破碎的砖石四散飞溅,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等待风波平息,众人看到了那木块之中砌着只能看到一角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