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的当众反水如同一道平地惊雷,不仅惊呆了赵光义和他的心腹亲信,也震动了开封府衙门,即便没有胆量公开讨论,但数量庞大的开封府官吏和差役还是忍不住在私下里纷纷议论,讨论赵文东的突然叛变是否明智选择,继续追随赵光义,是否比改投赵德昭的麾下更有前途?
连锁反应也很快就随之到来,因为赵文东在赵光义幕府效力多年与开封官吏差役相处多年的缘故,在他的全力劝说、收买和策反下,十好几个郁郁不得志的开封府小吏和衙役都毅然选择了改换门庭,在明里暗里投靠了新主子赵德昭,帮着赵德昭硬生生的在曾经铁板一块的开封府衙门里打开了一个缺口,逐渐开始了动摇了赵光义的根基。
不止如此,还有更多的开封府官吏和差役的立场也悄悄开始动摇,不再那么只对赵光义一个人忠心不二,小心观望风色的同时,也悄悄做好了当一棵墙头草的准备,进而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赵光义一党的人心士气,之前一直严重倾斜的权力天平,也逐渐开始向着左右平衡的方向发展。
对此,墙角被挖的赵光义当然是又气又恨,可是又不能公然流露出来,赵德昭则是志得意满,气焰益发嚣张,妄图与亲叔争夺首都民政控制权的目的打算,纯粹就成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不,这一天的下午,赵德昭就抓住了一桩盗窃案未能及时侦破的把柄,当面指着鼻子把支持赵光义的开封府左军巡使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逼着他在三天之内交出窃贼和赃物,否则就要把他依律严惩,同时还要把案件移交给稍低一级的左军巡官,让赵文东负责查办此案。
对此,倒霉的左军巡使虽然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拒绝了赵文东的收买策反所致,却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赵德昭是在公报私仇,也只能是垂头丧气的老实请罪,硬着头皮唱诺领命,赵光义在旁边的脸色也极不好看,可是同样无可奈何。
又变着法子给了便宜二叔一记响亮耳光后,赵德昭的心情自然是益发得意,乘车回家的路上,还哼起了‘开封有个赵青天’的走调小曲,可是让赵德昭意外的是,当他回答了自己的豫王府后,赵普的长子兼赵承宗,既然和梁周翰等人一起来到了自家门前迎侯,还笑容满面的向自己下拜行礼。
“兄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目前与赵普正处于蜜月期的赵德昭不敢怠慢,赶紧一边与赵承宗以兄弟相称,一边亲手搀起了赵承宗,然后好奇问道:“兄长,你可是稀客啊,今日亲自登门,莫非是有什么赐教?”
“殿下言过了,臣下是什么人,如何敢当赐教二字?”赵承宗谦虚了一句,然后又说道:“殿下,臣下是奉了父亲之命,特意登门来请你到臣下的陋宅赴宴的。五天之后,也就是这个月的正月初八,臣下一家在陋宅摆设宴席,邀请一些朝廷官员到家中赴宴,还请殿下务必屈尊前往,臣下一家必然倒履相迎。”
“请我?还有请一些朝廷官员?”赵德昭来了兴趣,益发好奇的问道:“那天是什么日子,赵相公他突然宴请这么多的朝廷官员,不过可能只是简单的心血来潮吧?”
“殿下圣明,家父宴请殿下和朝中同僚,确实不是没有原因。”赵承宗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扭捏,神情还有些害羞的说道:“因为那一天,正好是臣下正式订婚的日子,所以家父才让臣下来邀请殿下和一些时常走往的同僚到家中赴宴。”
“原来是这样。”赵德昭恍然大悟的哈哈大笑,忙向赵承宗拱手说道:“恭喜兄长,贺喜兄长,对了,兄长准备迎娶那一家的千金小姐,又是那位玉殊,能有这样的福气能与兄长你共结百年之好?”
“回禀殿下,臣下的未来岳父你也认识。”赵承宗益发扭捏,微红着脸说道:“就是朝廷现在的枢密使,李崇矩李元枢。”(PS:元枢是宋代对枢密使的别称,赵普长子赵承宗迎娶李崇矩之女也为史实。)
让赵承宗意外,听到这个答案,素来城府颇深的赵德昭竟然明显楞了一下,然后语气惊讶的脱口说道:“李元枢的千金?”
“是啊,怎么了?”赵承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反问,说道:“殿下,有什么不对吧?”
这个时候,赵德昭已经从这桩意外的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忙改口说道:“不,没什么,小弟只是奇怪,此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兄长这么快就突然决定迎娶李元枢的千金?”
“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进去再说?”
赵承宗继续害羞的恳求,赵德昭当然也知道自家门口的路旁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便含笑将赵承宗请进了自己家中落座,然后听了赵承宗的解释,赵光义这才知道这个意外事件的前因后果。
原来,整件事全都是赵普一个人的主意,赵承宗到了应该成亲结婚的年代,为了传宗接代,赵普便满世界的为自己挑选未来儿媳,结果挑来挑去,赵普就看中了枢密使李崇矩的女儿,还亲自替儿子上门求亲,在门当户对的情况下,李崇矩也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当场定下了遣媒下聘的订婚时间,还准备在今年正式完婚,让赵李两家结成姻亲之好。
已有心理准备,听完了赵承宗的解释后,赵德昭并没有再次失态,只是一个劲的向赵承宗连连道喜,还邀请赵承宗共进晚饭,无奈赵承宗还要去拜访三朝老臣王溥,所以便谢绝了赵德昭的好意,赵德昭也没勉强,还亲自把赵承宗送出了自家大门,同时表示到时候一定会按时到场,目送赵承宗千恩万谢的离去。
接下来的情况却截然不同,送走赵承宗后刚回到自家客厅,赵德昭便随手抓起了案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然后怒吼道:“利令智昏!简直利令智昏!这个赵普,是吃猪油蒙了心来,还是当了十年宰相当糊涂了?找什么样的儿媳妇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找李崇矩的闺女,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是什么?”
“殿下,你难道认为,官家会因此忌惮赵相公的权势过大?”
长期追随赵德昭,梁周翰马上就猜到了赵德昭动怒的原因,赵德昭也没客气,马上就说道:“那是当然!元褒兄,你饱读史书典籍,几时见过那个朝代的文官之首,会去和朝廷的最高军事长官结为姻亲?又有那一个朝代的皇帝官家,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殿下所言极是。”梁周翰赶紧点头,说道:“其实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时,臣下也下意识的觉得这桩婚事有些不妥,只是位卑职微,不好当面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