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黑,星辰无光,浓密的乌云还层层叠叠的遮盖了偏暗的下弦月,导致地面上直接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程度,不管是南面的宋军营地,还是北面的辽军营地,闪烁飘荡的篝火与火把都变成了一盏盏微弱的孤灯,不要说是起到照明作用了,就是稍微隔得稍微远点,肉眼也很难识别出那弱小的橘红色光芒。
环境中更是寂静无声,除了夜风的呼啸之外,即便是凝声细听,仍然还是很难察觉到军营中应有的士卒说话声音、更鼓声与战马嘶鸣的声音,即便偶尔有马蹄声与脚步声隐约可闻,也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场面安静得根本就不象有数万步骑军队存在一样。
很抱歉,这一切都仅仅只是表象,石岭关北面的辽军营地中,表面看上去灯火寥寥,实际上却是人头涌动,不知道多少辽军士卒在忙碌着收拾营帐辎重,把这些建立营地所必须的军需物资紧急装车捆绑,飞快准备拔营起寨,期间还不断有辽军的中基层将领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命令催促,要求道:
“快,赶紧赶快!越快越好!不要发出声音,千万不要让外面的蛮子斥候夜不收发现!”
辽军将领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不管拔营起寨的工作再是如何的繁琐辛苦,也不管明显不足的光线给辽军将士造成了多少大小不同的困惑与麻烦,庞大的辽军营地里依然还是声音寥寥,即便是在辽军营地的营外近处,也仍然很难发现辽军队伍正在紧张而又忙碌的实施着转移营地。
与绝大部分忙碌着收拾行装和把辎重装车的辽军将士不同,在辽军营地的正南面,数量大约三千左右的辽军勇士则在坚守着栅栏防线,目光炯炯的紧张注视着营地正南面的石岭关方向,随时做好了迎接宋军突然发起进攻的一切准备,肩负着掩护自军主力向北转移的艰巨任务。
见此情景,在营中高处观察全盘动静的耶律沙与耶律斜轸等人难免是暗暗满意,侍侯在旁的铁杆汉奸韩德让还颇为由衷的恭维道:“不愧是我们大辽的丞相和北院大王,治军和领兵果然是不同凡响,差不多四万步骑连夜转移营地,居然还能够做到如此安静有序,简直就是世所罕见,即便是石虎、尔朱荣和安禄山这些上族名将,恐怕也很难做到这点。”
“勉强还行吧。”耶律沙的冷哼回答中也是颇为得意,说道:“只可惜地利不在我们手里,不然的话,本相还真想亲自提兵南下,杀宋蛮子一个措手不及!”
韩德让赶紧恭维,对耶律沙的狂妄宣言深表赞同,耶律斜轸则始终保持着冷静神情,一边努力眺望着漆黑的石岭关方向,一边理智的提醒道:“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先把我们的营地转移到安全地带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等到把这些事情做完,我们再喝庆功酒不迟。”
“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仿佛是为了证明耶律斜轸的有名睿智,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南面远处又一次传来了宋军的号角与战鼓声音,耶律沙与韩德让等人的心脏也不由下意识的提到了嗓子眼处,暗暗祈祷道:“千万别是真的,千万还只是宋蛮子的虚张声势,不然的话,我们今天晚上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
还好,天公依然还是助善不助恶,从上到下都是提心吊胆的紧张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南面的嘈杂响动很快就象之前一样的突然停歇,同时黑夜中也并没有传来脚步声、马蹄声和喊杀声,证明了宋军果然还是在卑鄙无耻的虚张声势,并没有真正发起进攻,更间接证明了发现辽军正在连夜拔营,不顾廉耻的跑来趁火打劫。
见此情景,不管是普通的辽军将士,还是耶律沙和耶律斜轸等辽军指挥层,难免都是悄悄的松了口气,而后耶律沙还赶紧的低声命令道:“赶紧传令下去,加快拔营装车,二更之前,一定要做好转移装备。”
命令很快传达,同样是正处于战斗力最巅峰时期的辽军也依照命令再次加快了动作,将一切所必需的物资辎重装上车辆,排列好队形准备有序撤退,期间为了加快动作,不仅抛弃了所有的栅栏、鹿角拒马和箭塔箭楼等防御设施,甚至还连一些粮食马料也十分大方的主动放弃,尽最大可能加快自军的转移速度——反正这些粮食马料也是北汉的地方官府无偿提供的。
契丹健儿的努力与辛苦并没有白白浪费,二更的梆子声音才刚刚敲响,辽军各部的传令兵就先后飞奔到了耶律沙与耶律斜轸等人面前,禀报说各自队伍已经做好了转移准备,耶律沙闻言大喜,一直紧攥的拳头也这才终于放松,低声命令道:“传令下去,按照之前布置好的顺序,依次撤退!记住,尽可能少打火把!不要怕士卒掉队,掉队的士卒,让他们到天亮后自行归队!”
辽军勇士们在宋军眼皮子底下的紧急转移终于开始,按照事前布置好的顺序,辽军各部立即开始了依次北撤,而为了加快速度,英勇果断的大辽将士们还提前破坏了自军后营的多段栅栏并填平壕沟,让自军车辆可以用更快速度北上。
至于给全军殿后的重任,则被交给了辽军猛将耶律敌烈父子,统领的还全部都是最为精锐的骑兵,一旦遭遇意外,辽军的殿后还将果断的发起反冲锋,杀溃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痛打落水狗的汉兵弱卒!
这时,一个让辽军指挥层事前没有想到的一个小小意外出现了,差不多已经快到中秋的晋北夜空之中,竟然颇为难得的下起了一场秋雨,雨势虽然不是很大,却也照样很快就浇湿了辽军将士的衣服盔甲,同时还淋湿道路和逐渐浸软土地,注定了将给辽军的连夜移营造成一定麻烦。
见此情景,耶律沙和耶律斜轸等人脸上的神情难免都有一些严峻,好在另一边的韩德让是个乐观主义者,骑在马上笑道:“天助大辽,有这么一场夜雨帮忙,宋蛮子那边肯定更难发现我们正在连夜移营了。”
想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耶律沙的脸上也这才露出笑容,语气再次得意的说道:“真想看一看,明天早上宋蛮子发现我们大辽军队已经连夜撤退的时候,赵德昭那个小蛮子脸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