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在赵光美带着书信和那个神秘小玉瓶欢天喜地的离开了签押房时,赵光义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同时又攥了攥双手拳头,心中更是滋味万般,百感纷至。
“想不到契丹辽胡那边居然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能在本王那个缺德侄子的家里安插进细作,细作甚至还能接触那个缺德东西的饮食茶水,这样的事,本王可是暗中尝试了不止一次,都无一例外的以失败告终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本王这个缺德侄子不仅奸诈过人,还一直以来都是象防贼一样的防着本王的人,本王的人想要混进他的家里当然没有那么容易,相反的,契丹辽胡这么做肯定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倒是更有希望得手。”
“然后是最关键的问题了,本王到底是那里出了破绽,让这个缺德东西闻到了味道?本王与韩德让秘密接触时,身边没有一个旁人啊?难道是韩德让那边走漏了风声?可如果是韩德让那边出了问题,这个缺德东西肯定是马上出手把他拿下,不择手段的逼他开口,直接把本王扳倒,一个汉奸的骨头能有多硬,本王这个缺德侄子难道不知道?”
盘算着这些众多的难解疑问,赵光义很是难得摸鱼了一次,把能推的政务公事基本都推给了手下人处理,即便需要他亲自签名用印的重要公文,他也只是象征性的看了一遍就盖章用印,不再象平时那么努力认真,不做丝毫懈怠。
还好,在这个期间,已经兼任着副丞相的缺德侄子并没有来恶心赵光义,还是到了赵光义结束了工作回家休息时,才在开封府的正门前遇到了从尚书省过来的赵德昭,叔侄俩也因此寒暄了两句。
“叔父辛苦了,今天尚书省那边实在太忙,所以小侄现在才抽出时间来开封府,今天衙门里的事,肯定让叔父替小侄辛苦了不少,小侄真的是感激之至。”
“贤侄客气,理所当然的事。还有,你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年纪轻轻就累坏了身子。”
结束了这两句简短的交谈,赵光义便乘上车辇开路回家,而在坐上车辇时,赵光义又对自己的贴身保镖王汉忠招了招手,王汉忠会意赶紧凑近过来,赵光义这才低声吩咐道:“留心些,看看是不是还有狗盯着我们?”
情况也果然被赵光义料中,才刚回到他的晋王府,一直守侯在旁的王汉忠就低声禀报道:“殿下神机妙算,的确还有几条狗一直跟着我们,其中两个还是生面孔。”
赵光义轻蔑一笑,然后转向上来迎接自己的管家吩咐道:“本王今天很累,晚饭尽量简单些,本王一个人在书房里吃,谁也不许打扰,包括王妃和本王的儿女。”
管家赶紧答应,赵光义则头也不回的径直去到了自家书房独处,仅安排了两个心腹下人守卫在书房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做为历史上的宋太宗,赵车神在治家管家方面当然也很有一套,在自己家里说的话也几乎就是等同圣旨,从来就不敢有任何人违抗,然而今天却出现了意外,天色全黑后,正当赵光义慢慢吃着简陋晚餐用心盘算时,他的书房门居然被人轻轻敲响,赵光义心中诧异,便停止了咀嚼问道:“什么事?”
“回禀殿下,刚才有一个小蟊贼翻墙进了王府的后院。”一个守门下人很是小心的回答道:“被我们王府的守卫发现后,那个小蟊贼既不跑也不喊,只是要求我们的守卫保持安静,又说机密大事必需见你,还说请你看在往日聊过天联过手的交情份上,务必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符管家他觉得奇怪,就让小的禀报一下。”
“聊过天,还联过手?”
事发突然,赵光义刚开始当然是莫名其妙,但细一推敲时,赵光义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便果断吩咐道:“把人带来,安静点,尽量不要惊动家里的其他人。还有,给他脑袋套上口袋。”
下人应诺,然后很快的,一个头上套有口袋的男子,就被两三个王府守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赵光义的书房,赵光义命人取下他的头上口袋,只看得他的容貌模样一眼,便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咬了咬牙才吩咐道:“给他松绑,然后都出去吧,这件事不许泄露半点风声。”
众人答应,赶紧给那人松了绑然后离开,结果还是在房门重新关上时,那人才微笑着向赵光义行礼说道:“外臣韩德让,见过大宋晋王殿下,恭喜殿下恢复王爵,不用再屈就人下。”
“你还来干什么?”
赵光义的回答里带着满腔怒气,压低声音嘶吼道:“你明明知道本王已经被人盯上了,居然还敢在深更半夜翻墙进来,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抓进武德司要了你的狗命?!”
这下轮到韩德让晕头转向了,诧异说道:“殿下,你这话外臣怎么听不懂?什么叫外臣明明已经知道你已经被人盯上了?是,外臣是发现了你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为了见你才被迫出此下策,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光义的嘴巴一下子就张到了几乎脱臼的状态,呆着眼睛看了韩德让许久,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赵光义心中,让赵光义猛的一下跳起,象发狂的狮子一样冲到韩德让面前,一把揪住了韩德让的衣襟就红着眼睛问道:“说,你有没有去见过本王的三弟?有没有托他给本王捎信?”
“殿下,外臣怎么更听不懂了?外臣什么时候去见你的三弟,又什么时候托他给你带信……,殿下,你怎么了?!”
韩德让满头雾水的话还没有说完了,赵光义就已经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脸色苍白,同时还全身汗出如浆,韩德让好心去搀他也被他一把推开,然后还是在把嘴唇咬出了血后,赵光义才用野兽一般的声音嘶吼道:“小畜生!你好狠!好心计!本王这一次,算是上了你的大当了!”
“殿下,究竟出什么事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韩德让当然也已经明白情况肯定不对,赵光义则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眼尽是血丝的低声嘶吼道:“你们干的好事,走漏了风声,本王这次被你们害惨了!”
把韩德让掐得双眼翻白的同时,赵光义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飞快说了一遍,韩德让听了以后同样是魂飞魄散,挣扎着痛苦呻吟道:“殿下,与外臣无关,与外臣无关啊!外臣也没想到,你那位侄子居然能这么工于心计,整出这么一个绝户毒计来啊!”
毕竟是遗臭万年的汉奸,挣扎解释的同时,韩德让还突然发现了一个机会,忙说道:“殿下,或许还来得及!你的三弟今天才从你手里骗走书信,这么短的时间,不太可能已经把书信交给你侄子安排的假信使,你现在就去见你三弟说明情况,应该还有希望把书信要回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抓到了这根救命稻草,赵光义这才终于放开韩德让,不假思索的大吼道:“来人,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出府!赶紧,马上!”
“还有……!”
嘶吼着,赵光义还把充满杀气的目光转向了正在咳嗽的韩德让,韩德让反应极快,赶紧强忍咳嗽飞快说道:“殿下,外臣有罪,但外面有人接应外臣的,如果外臣出不去或者是突然消失,他们可能会做一些冒犯殿下的事。”
啪的一声,赵光义先是铁青着脸重重抽了韩德让一记耳光,然后才声音嘶哑的吼道:“滚!本王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来人,把这个狗东西带到后院,让他翻墙滚出去!”
就这样,韩德让连滚带爬的滚了,赵光义则更加连滚带爬的冲出了书房,仅带了王汉忠一个随从就骑马出门,丝毫不顾自己早就已经被人紧紧盯上,快马加鞭的冲往自己的三弟家,期间即便撞翻了一个挑着担子卖夜宵的小贩,踩死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狗,赵光义也没有回头看上半眼,只是双目喷火的紧紧盯着亲弟弟府邸所在的方向。
好不容易到得赵光美的住所门前时,二更的梆子早已敲响,赵光美的皇弟府大门自然也早已紧闭,赵光义则不管不顾,刚刚勒住战马就对王汉忠下令道:“去敲门!不开就砸开!谁敢阻拦,格杀勿论!后果本王承担!”
赵光义这么多年来的重金厚待倒也没有白白浪费,听到命令,王汉忠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跳下马就上前砸门,好不容易有一个门子咆哮着把大门打开一条小缝,王汉忠就凭借着满身的蛮力把大门强行推开,一巴掌就把开门的门子抽得满脸开花,躺在地上嘴里喷着血惨叫打滚,赵光义则不管不顾,只是黑着脸大步走进弟弟家里,在王汉忠的保护下硬往后宅冲去。
不过事情倒也没有闹得太多,因为大都认识赵光义这个赵光美的亲哥哥,打着灯笼匆匆赶来查看情况的赵光美家人一看是赵光义,全都没敢怎么吭声,还主动把赵光义领到了赵光美的卧室门前,然后赵光义只是一努嘴,心领神会的王汉忠就飞起一脚,硬生生的踢开了赵光美的卧室大门。
“啊!谁?你们要干什么?!”
房间里立即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可惜这声尖叫也害苦了这名给赵光美侍寝的美妾,辨别出不是弟弟正妻的声音,赵光义更加没有任何忌惮,直接冲进房里,亲手从弟弟被窝里揪出了那名完全赤果果的美妾,甩给王汉忠喝道:“扔出去!叫所有人滚,守住门口!靠近者,格杀勿论!”
命令立即得到了坚定执行,然后还是在那名可怜美妾被象扔沙袋一样的扔出了房间后,醉眼朦胧刚刚醒来的赵光美,才终于认出了胆敢在自己卧室里无法无天的来人,惊讶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会事?闹这么大动静?”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赵光义亲手掐住亲弟弟的脖子,极力压低着声音嘶吼反问,“信在那里?药在那里?我们上当了!我们兄弟俩都上大当了!快把信和药都拿出来,不然我们俩兄弟都得死!你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