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陶谷有本上奏,自我大宋平定李煜伪唐,泉漳二州虽然主动纳土归顺,然而在这三年来,泉州港上缴的外海商税却年年下降,今年虽然才刚到秋季,泉州的海外商税较之去年同期,却已经下降了一成还多,其中是何原因,还请官家降诏明查!”
义愤填膺的禀奏着,目前宋廷的户部尚书陶谷还双手捧起了自己从户部衙门带来的帐本,朗声说道:“这是泉州港这三年来的赋税上缴帐簿,请官家过目。”
这里说一个小插曲,陶谷在宋朝初期可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陈桥兵变时,赵匡胤都带着军队顺利回到开封城并且坐上龙椅,这才忘记了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忘记了逼迫后周小皇帝柴宗巡书写和公布禅位诏书,顿时不由得非常尴尬。
关键时刻,才刚刚投降赵匡胤的后周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突然挺身而出,直接拿出了他替后周小皇帝提前写好的禅让圣旨,帮赵匡胤一伙人化解了这个尴尬,好歹对天下人有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交代。
很可惜,陶谷这么做并没有捞到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相反还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让赵匡胤除了鄙夷他的为人外,还不得不担心陶谷将来有一天或许也会这么对待自己,所以陶谷在赵匡胤的麾下始终仕途不顺,即便论资排辈早该跻身相位了,却始终只是在六部尚书这个级别打转转,看不到半点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希望。
言归正传,虽然鄙夷陶谷的为人,但陶谷这次上奏的事情却是关乎到国库收入,所以赵匡胤还是让王继恩上前接过表章和帐簿,亲自查看后发现情况的确如陶谷所奏,号称天下名港之一的泉州港在关税收入方面的确呈连年下降的趋势,赵匡胤便不由得重重哼了一声,道:“看样子,朕派去漳泉二州监督赋税的官员,是得换一换了。”
“官家,请慎重。”三司总计使赵玭赶紧挺身而出,举圭奏道:“官家,泉州港的海外商税虽然连年下降,但具体原因究竟如何,是否朝廷派驻泉州监督赋税的官员与陈洪进联手贪墨,目前我们都还一无所知,无凭无据的贸然做出人事变动,不仅有可能冤枉了朝廷派去闽督税的官员,还有可能寒了主动纳土归降的陈洪进之心,酿成不测后果。”
悄悄偷看赵匡胤的神情反应,见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劝阻而面露怒色,赵玭心中稍定,忙又补充道:“所以微臣斗胆认为,官家不妨派遣一名信得过的朝廷重臣,以巡边为由前往泉州与广州等东南海港,既了解当地实情,同时明察暗访,调查泉州港外海商税连年下降的真正原因,待拿到了真凭实据,然后再做处置不迟。”
“言之有理,那以众卿家之意,朕应该安排什么人去查办此事?”
赵匡胤这话让赵光义、赵光美兄弟和不少文武官员都是心中一喜,然后位置颇为重要的大理寺卿李符也果断出列,举荐道:“官家,微臣举荐蔡州刺史(遥领)符昭愿担此重任,符刺史入仕多年,不仅办事勤勉,同时还为人刚正不阿,正是查办此事的不二之选,万请管家恩准。”
“臣等附议,符刺史才华出众,的确堪当此任。”
李符这话一处,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和绫锦副使李美等好几个文武官员都立即开口附和,联手推荐赵光义的二舅子符昭愿接过这个重要任务。结果赵光义的死对头赵普一听当然急了,赶紧偷偷去看赵德昭的神情反应,而赵德昭的表情也明显有些茫然无措,很显然是被车神二叔这一手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还好,事发虽然意外,赵德昭却并不是一个甘心束手就擒的人,略一垂头盘算,然后便果断出列,举圭说道:“父皇,如果要巡查泉州与广州的海外商税,符刺史确实是上佳人选,但儿臣如果没记错的话,符刺史对于钱粮诸事接触并不算多,所以儿臣认为,最好再派一名朝廷官员与符刺史共赴闽南巡查海外商税,如此方能确保万一。”
尽管早就知道缺德侄子肯定会下烂药使绊子,但是听到了赵德昭这话之后,赵光义和赵光美俩兄弟还是不约而同的眉头一皱,目射凶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这个缺德侄子又玩出了什么花活,坏了自己兄弟俩的大事。
“德昭所言有理,如此大事,确实不能只交给符卿家一人去办。”
赵匡胤的爽快回答让赵光义兄弟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是让赵光义兄弟马上又喜出望外的是,赵匡胤竟然用手一指赵普重要政敌之一的中书侍郎卢多逊,吩咐道:“卢卿家,你在中书省任职多年,经常接触赋税钱粮的事务,所以这次你就随着符卿家去东南走一趟吧。”
做出决定后,赵匡胤还又转向了被赵光义一党全力推举的符昭愿,微笑说道:“符卿家,你和卢卿家这次去江南,不分主次,遇事商议而行,务必查出真相,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如果能查出什么结果,挽回朝廷的海外商税损失,揪出胆敢胆敢对朝廷赋税下手的硕鼠巨贪,朕自有重赏。”
符昭愿赶紧答应,赵光义和赵光美则在嘴角边同时出现笑意,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清楚卢多逊和赵普的过节矛盾了,更知道卢多逊早就想进尚书省承担一部分宰相职权,只是因为赵普生阻活拦才始终没有成功。而赵普本人更是莫名其妙,暗道:
“官家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以武德司那帮人的本事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本相和卢多逊早就已经结下了深仇大恨了啊?可官家为什么还要安排他配着晋王的二舅子去泉州查税?是想故意抬举一下晋王,还是想稍微敲打一下近来风头过盛的豫王殿下?”
敲定了这一个重要议题后,这一天的朝会并没有就此结束,依然还是着急往上爬的陶谷开口,禀奏代:“启禀,微臣主管的户部衙门近来还接连收到地方消息,我们大宋在燕云一带开设的粮食价格一再上帐,尤其是契丹辽胡最喜欢吃的粟(小米)麦两样,价格都已经上涨了一倍有余,这其中定有缘由,还请官家留意重视。”
“这事朕也听说过了,契丹辽胡去年的年景不好,粮食收获不多,为了能吃饱饭,当然只能是用高价向我们大宋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