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已经临近期末了，再过两周，就能结束这一学期，回家过寒假了。
林漓也才抽出空来，看看这个小伙伴。
狄秋瘦了一些，不过眼神还挺明亮，看见他走来，欣喜道：“怎么大忙人还来食堂用餐？”
林漓老跑教授的工作室，那裏便给他也提供了一份饭，让他不必跑出来吃饭，不过今天看来没留在工作室，直接端着餐盘坐在狄秋对面。
林漓摇了摇头，道：“还有两周就期末了，大家都散了，我也不用再去帮忙了。”
狄秋道：“看来你还挺遗憾。”
林漓：“那倒没有，而且我也要再覆习一下，要考试了。”
狄秋咬着汤匙，感嘆道：“我还以为你直接毕业了呢？怎么老师没让你跳级？”
狄秋一直有在通讯器上跟林漓联络，大概知道后者早就预习到二年级三年级的课程了，而林漓之所以还要特意覆习一年级的课程，就是因为他已经学了后面的知识，难免会忘了前边学习的东西，不过这不妨碍他偶尔来指导狄秋的功课。
林漓知道他在打趣他，笑道：“毕业了有什么好？在这裏多学一点知识，你要知道，能来赫铂的机甲工程系教授都是什么人物，而且我跳级了，你怎么办？你该不会还想再补考几门课吧？”
说到狄秋的痛处，就难免气急跳脚，直说自己已非吴下阿蒙，早已今非昔比。
林漓哪裏不知道他几斤几两，懒得说他罢了，不过看他这般活泼，欣慰道：“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会承受不了呢，几次看见你都没精打采的，现在看还行，就瘦了一点。”
林漓其实也看出狄秋的情绪低落，不过他也不是心理辅导师，帮不了太多，况且他还记得狄秋说过不在乎流言蜚语，相信他重生后锻造一颗钢铁心臟，不需要其他人隔靴搔痒的安慰。
狄秋怔楞一瞬，又扯开嘴角，一笑道：“多亏了你送的水果，才没把我饿死。”
林漓沈默了一会儿，从他那有些勉强的笑容中看出来真实，要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摇了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颇能想象恐怕那是一段不那么痛快的时光，但好在他走出来了了。
只是，林漓开口道：“你觉得覆仇快乐吗？”
狄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怔怔看着他。
他快乐吗？
也许快乐过，那个瞬间是非常快意的，他为了那一瞬间，可以放弃自己，可以与虎谋皮，可以碾碎成泥，那一瞬间以后呢？
无尽的空虚。
实现了以后，快意了以后，只剩空虚。
心中那块填满的仇恨消退后，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空洞，他站在悬崖边望着那望不见底的黑暗深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留下，黑暗几乎将他也吞下。
他一个人撑着没有倒下，在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也没有想起前世其他两个害了他的alpha，他只是想看看父亲和爸爸的脸，想依偎在他们怀裏，但他一直没有力气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在视频裏，他只是给他们发信息，说两句话，他就像一个燃烧后的火把，只能寂寞地伫立着。
他被仇恨改变的面目全非，他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他们的儿子，是乖巧的，是纯洁无暇的，而不是现在这个只剩皮囊相似，却黑的一塌糊涂的人。
林漓再次抬头，发现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在桌面如绽放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