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成绩如何?”
“很一般。”林漓还是挺委婉的,没说那个是倒数的。
老板却了然地点头,道:“那就是不怎么样。”
这个林漓没有反对。
老板道:“我知道你表面上不显山露水的,但应该也是挺傲气的一人,这个自傲的来源是你的自信,我平日裏没问过你的成绩,但也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否则王鹤也不会把你推荐给我——他以往也推荐过学生,都是不差的,而你是最年轻也是心性最稳的,可你要知道,当年我也可以说是傲视赫铂机甲工程系的天之骄子,毫不客气的说,我是可以任意挑选是留在学校还是去任何一个军部任职的。”
林漓从未听过老板正面夸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表示谦虚,不过他还是对老板的往事比较好奇,于是道:“那你为什么……?”
老板脸上的张扬褪去,摇头低沈道:“离开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是很痛苦的,但这也没有办法,omega是敲门砖,也是堵死一道门的坎,omega很少能在机甲系读下去,主要是不适合,但我当年还是毅然决然地学下去,而且成绩足以封住任何一个人的口,但即便这样,我去了军部,也只能做一个后勤,做一个文书工作者,根本无法接触机甲。”
林漓奇道:“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好的成绩。”
老板嘲讽道:“就是因为我是omega,在这一点上甚至比不上你这个beta,beta人多,omega少,怕我们出现危险,干脆调离了我的岗位,当初我满怀激情想做出一番事业,却是这样的结果,于是我愤而离职,干脆自己做个商人,起码还有自由。”
林漓没有想到,原来看似风光的表面,其实内裏也有这么多的无奈,omega受人追捧,但也是身份囚牢,哪怕自身足够努力,最终也还是一只拴住脚的鸟,无法自由飞翔。
老板沈默稍许,又恢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挥手道:“你可千万别露出这种难看的神色,我现在要钱有钱,要闲有闲,比做什么工程师要好多了,你以后如果真的去了军部,就知道什么叫三年老十岁,到时可比我惨多了。”
林漓被他这番话说笑了,也就没说什么,朝老板告别后,便离开了这工作了两个月的地方。
林漓走后,老板的目光还留在他的背上,那目光裏有追忆,有伤感,有释怀,最终都化为一声听不见的嘆息。
林漓向所有的同事笑着说了再见,回头时脸已挂上沈思,老板说的如此轻松,好像真的释怀了一样,但如果真的对过去不在乎了,又怎么还珍藏着那些资料?还把那些资料送给了他,是希望他能继续他的心愿,走的更远吗?
所以老板其实还是对机甲充满感情的,只是偏偏被omega的身份困住,林漓其实想问他当年有没有抗争过,但想来以老板的性格,一定是不撞南墻不回头的那种,但即便这样,也还是退而从商,恐怕是被伤的太深了。
林漓再一次认识到,这个看似科技非常先进的时代,其实还是并没有实现所谓性别的平等的,他以为omega和alpha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但恐怕错了,alpha才是顶端,beta是中间,omega才是底层,同样是人数稀少的性别,alpha却可以大展宏图,omega却被好好保护起来,以保护之名,剥夺了多少看不见的自由。
老板之后,想来更少omega会加入机甲系,既然毕业之后也只能待在安全的后方,又何必挤破头去学那么难的东西,干脆还是去读更简单的专业,将来都是一样的,现在机甲系,不是也只有一个omega么?
但这有办法解决吗?
林漓忍不住思考,但还是放弃了,他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因为omega确实是柔弱的珍贵的,让一颗脆弱珍贵的明珠去撞石头,谁能做得出?谁又敢扛起损失他们的这个责任?没有人,alpha不能,beta也不能。
保护者不得已,被保护者也不得已,真正能帮助omega的,只有omega。
要让世人知道,omega没那么脆弱,否则这个局面永远都无法打开,身体上的柔弱是他们的桎梏,但精神上的坚强,却可以冲破这个桎梏,林漓从狄秋,从老板身上,看得见那种力量,想必过去也有许多omega在试图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囚牢,所以现在才会有更多的omega能离开藩篱,尽管不那么自由,但也能做许多自己想要做的事。
也许现在还没有omega能走到前线,但以后一定会有,林漓思想不由一振,他想到狄秋,他还能帮助他,狄秋重生了,他是不同的,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不再是个依附alpha的恋爱脑,他那么努力……尽管成绩提升缓慢,不过,他已经不挂科了,这就是进步!
历上的进步总是一个个渺小的人的进步所堆砌出来的,林漓的脚步迈的越发坚定豪迈,回去就给狄秋布置更多的作业,让他更加进步!
远在家乡的狄秋,并不知道命运赋予他的一切,都偷偷标好了价格,他还沈浸在假期中乐不思蜀,不知道有个受了刺激的大魔王正磨刀霍霍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