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和平看着眼前的林如海,心中不禁腹诽,还真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说的是如此慷慨激昂,真以为老林家要出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人。
这样才对味嘛,儒家向来提倡家国天下,没有家哪有过啊,能忍四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忍不住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到皇帝身上了啊。
不过这也让曹和平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原著中林如海在任上七年之久,先是死了老婆孩子,然后自己也死在了任上,皇帝这边无动于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只有可能一个原因,就是他在任上下手太狠,然后又被皇帝背刺,失去了保护伞之后,被对手报仇了。
要么更恶劣一点可能,就是被皇帝当成了筹码摆在了桌子上,除此之外还真的没有原因了,物极必反,和光同尘才是官场生存王道啊。
你一个士大夫,一个打工的,还是一个派驻到地方的特派员,地方没根基、上头没人,又不跟周围的人搞好关系,非要搅和到新旧老板的斗争中去。
真有取死之道,你不死谁死啊。
林如海见曹和平突然不说话,自然猜到他的想法,有时候他在自己这个学生面前很没有面子,一点就通,完全没有当老师的那种快感。
“和平,你有什么想法?”
“老师,那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旨意?”
“神京的事情,你与为师也聊过不少次,陛下御极十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为大周天下操碎了心,只是因为天有二日,志不能酬。
为师虽然是太上皇钦点的探花,但是如今陛下如今有胸吞四海八荒之志,我们做臣子的,岂能不为之欢欣鼓舞,岂能因不容易而后退吗?”
“臣子为皇帝分忧,这是本分中的事情,但是明知不可为二而为之,连带这一家老小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老师,两淮,乃至天下盐政,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里面有很多因素组成,想当年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仅两淮一地盐税曾高达1200万两银子。
可为什么几十年下来,大周人口越来越多,吃盐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但是盐税却越来越少,到当今陛下登基之后,更是少得可怕。
如今朝堂之上,勋贵之流多是心向太上皇,加上内阁首辅更是蒙太上皇简拔与地方,军政大权皆在太上皇手中握着。
虽然这些年陛下也有一些应对之策,甚至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终归实力弱了一筹,加上大周以孝治国,先天上又减去三分气势。
老师,但太上皇和陛下终究是父子关系,另外太上皇在位长达四十年有余,如今已经六十有九了,即便是再有什么龌龊,这江山也能只能陛下一人担着。
而且学生有种预感,朝堂上的事情估计有一大半都是二帝故意为之,勋贵、文臣、皇亲等等皆是分边而站,甚至是左右摇摆。
因此也造就了大周积弊严重、朝纲不正、边疆不宁,百姓更是困苦不堪,可这一切若是二帝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人跳出来呢?”
林如海听到这,都以为自己起猛了,这是什么话,简直是胆大包天,要是让锦衣卫之流探听到这话,一个妄加揣度上意、有造反之心的罪名跑不。
“和平,你住口,此话怎可乱讲?”
“老师,学生知道所言太过孟浪了,可句句真心实意,老师您想想看,这天下且不说,就扬州盐政之事。
若不是老师一边仰仗太上皇一系,又得陛下看中,否则怎么可能安坐两淮巡盐御史之职,而且本来一年一迁位置,老师坐了四年。
老师,往年都是上浮一成两成,为何今年盐税上涨七成,陛下坐北朝南,天下事无所不知,岂能不知道两淮盐务之事?”
曹和平的话不算是客气,林如海听完也并没有生气,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想过,儒家圣贤书读了几十年,忠君爱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这也是他矛盾的地方,心中想的为国为民,实际上银子也没少弄,想和做完全不在一条路上,而且两个皇帝他还都有联系。
看着他沉默下来,曹和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开始喝茶,就看他如何决定了,林如海毕竟只是红楼中的一个配角,甚至都没有活过几集。
但是现在不一样,自己这出身要求自己,必须在他身上爆出金币来,凭本事自己单独混起来,怎么可能?
在任何朝代,只要是大一统的王朝,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靠着自己武勇,或者文治搞定所有人,这也是王朝系统功能的牛逼之处。
都说是历史上最牛逼的内阁大臣高拱、张居正等人,也不是一人独掌天下的,曹和平也不会以为自己穿越诸多世界,就一定能搞定所有人。
人都是有各种追求的,总不能从头杀到尾,那即便是血流成河又有什么意义,放眼望去空寂无人,那算是什么征服。
等了很久,曹和平这杯茶都快喝完了,林如海还是没有吭声,见此情况,曹和平站起身来,打算告辞离开,话都说这么明白了,自己非要上赶着送死,谁能救?
就在此时,林如海终于缓过神来。
“和平,为师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陛下密旨,为师不得不遵从。”
呵呵,就说嘛,当官的,有几个会不识时务呢,林如海的态度软和下来之后,曹和平也不再着急走。
“老师,陛下旨意,可有圣旨?”
“密使传的口谕。”
曹和平有点同情林如海了,搞了半天就一个口谕,这不明摆着坑傻小子的嘛,难死在任上,你不死,谁死?
“老师,既然是口谕,想必陛下也知道这边情况,其言外之意肯定是让老师灵活机变,故而没有颁发圣旨。
如此一来,便有了可操作的空间,两淮盐务不能乱、陛下的银子不能少、师弟的仇要报和师母的怨气也要出,那只能苦一苦那群盐商了。”
“哦,和平你细细说来。”
“先把人证、物证拿到手里,那些涉事船帮以最快的速度全部查没,切不可被盐道衙门抢了先,如此便有了主动。
如今师母的病情已经稳住,也该是让大知道知道了,另外,老师之前不是说要为学生办一场收徒仪式嘛,现在时机刚刚好。”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老师所言极是。”
“这是陛下要的税银?”
“一切都会有的,他们一定愿意拿出来。”
“如今看来,为师能教你的不多了,能收你为徒,是为师做的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老师谬赞,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若无老师庇佑,学生此时恐怕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呢。”
曹和平没有再回小院,陪着林如海在书房等着结果,翌日清晨,盐兵刘都统派人进城传信,所有人涉案之人尽数被拿,抄没金银财物等几十万两。
林如海听完之后,立刻又写了条子,严刑拷问幕后之人,让盐兵兵分各路,进城的进城,该奔赴各地的奔赴各地,擒拿其余涉事之人,并抄没涉事船帮资产。
等人走后,林如海两个眼珠子通红的看着曹和平,“和平,如今两步已经走了一步,就等着账本清算了。”
“老师,这么大的动静,想必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我想第一个上场的人就要来了。”
“你是说盐道衙门?”
“盐道的职责主要是掌管督察盐的生产和行销事务,同时兼管缉拿地方私盐走私、倒卖等事务。
巡盐御史衙门负责监督、巡检盐道,按说这样的案子,应该由盐道衙门主导,如今即将大功告成,他们岂能不不闻不问?”
“嘶,那岂不便宜他们?”
“老师,子曰择善而交、与人为善,咱们要的是盐税,至于案子交给谁,并不重要,不过交也有交法。
再说了,盐道衙门要的未必是案子,应该是存在感,毕竟这个案子可大可小,那盐道衙门品序虽高,但是老师是钦差,他们可没有这个底气得罪那些人。”
“那你的意思是?”
“先拖着,等账目出来之后,再说。”
这倒是和自己想的一样,林如海笑了一声,“好,就按你说的办,熬了一夜,还真有点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去。”
二人到了偏厅之后,林如海吩咐了几声,不一会儿的功夫,桌上摆放了不少吃食,两人都饿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都痛快的吃了起来。
不过曹和平发现,进来伺候的婢女都不是后宅常用的那几个,而且即便到了现在也没有发现贾敏的身影,想必是林如海有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