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医生的指示,郁岑然和莫少海各自躺在一张病床上,抬眸,眼前都是一些带着口罩的白大褂医生,莫少海闭眼,不愿意再看下去。
片刻,冰冷的尖锐物体刺入皮肤,郁岑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凉凉的液体注射进静脉中,半晌,有人拍拍他的手臂:“有什么感觉?”
郁岑然摇头,除了麻,还是麻,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朝主治医生说了一句什么,郁岑然没有听清楚,只知道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直到睁不开……
时间渐渐一秒一秒流逝,眼看着就要到七点。头顶的灯光亮了有好几个小时了,莫程和南桥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待,心,从一开始的慌张,然后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的上眼皮跳得厉害,南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在心头流窜,不光光是对父亲莫少海的担忧,可她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抬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太阳穴,莫程扭头刚好看到,也伸手来帮忙按太阳穴附近,说道:“要是累了,南桥,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闻言,南桥摇头,硬撑着扯开一抹牵强的微笑,纤细瘦削的肩膀靠向后面,南桥摇头:“我很担心,回去也不会睡得着,还不如留在医院。”
因为母亲的遗憾一次就够了,没有能够及时陪伴在亲人的身边,那是南桥这辈子的大遗憾,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机会,说什么她也不能离开。
越是来之不易的,越是要珍惜。
她不想再次留下遗憾。
看见南桥这么固执,莫程也没有强硬说什么,默默让人去买了两杯热牛奶,全部都给南桥,一杯热手,一杯暖胃!
莫程等的有些不耐烦,整个人站起,偶尔眼角余光瞥到手术室内,从缝隙中瞥到的也只是来回晃动的白色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口打开,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其他几位辅助的护士医生也跟在身后走出来,进行了长时间的手术治疗,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看着迎上来的南桥和莫程,医生揭下口罩,露出一抹笑容:“恭喜你们,家属,病人的手术很成功!”
关注点落在最后三个字上,很成功,南桥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跳到屋顶上,等待的过程有多么折磨人,美好的结果便有多令人兴奋!
莫程扶住南桥的腰肢,让她小心点身体,然后问医生,有些着急:“给我父亲捐赠骨髓的那位先生呢,也没事吗?”
“放心吧,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主治医生如释重负,笑道:“不过现在病人很虚弱,暂时先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吧。”
南桥和莫程点头:“明白。”
手术结束,莫程让南桥回酒店洗漱一番,准备好过夜需要的东西再过来,南桥点头,先行由着莫程的人送回去。
视线落在南桥离去的背影,莫程抿唇,垂落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握紧,随后迈动长腿,抬脚走进去。
父亲莫少海和郁岑然分别被推到了不同的病房,隔离休养,莫程来到的房间正是郁岑然的病房。
郁岑然躺在床上,刚刚在身上动了刀子,脸色苍白中夹带着一丝青黑,面无血色,一向冷情的薄唇干得脱皮。
身体上穿着蓝色的病服,然而走近一些,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从肩膀处缠着几层绷带,大概郁岑然不太老实听话,伤口裂开,漫开一层浅淡的血红色,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血腥味,不太好闻。
郁岑然已经醒了,眯眼,望着莫程,眉眼深沉,紧紧地盯着他看。
莫程却已经对郁岑然放下了戒心,郁岑然言而有信,值得他尊重,莫程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蓦地一愣,因为郁岑然并不方便抬手。
然而,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郁岑然已经自动凑过来一点,就着莫程的手,薄唇压在杯沿上轻轻啜吸。
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试过这么狼狈无能,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在莫程的面前,这个第一眼看起来并不讨人欢喜的男人。
只是这会儿,当温热的水珠滑过口腔,郁岑然闭眼,感叹,真的,在生命面前,一切尊严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威严的架子也并不能救命。
他快渴死了。
房间内,莫程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托着郁岑然的后脑勺,两个大男人动作亲昵,若是让旁人看了,指不定会胡乱联想到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在郁岑然和莫程的心里,有一根叫做偏见的弦,在不知不觉间砰的一下断掉,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
莫程将枕头塞好,放在郁岑然的后背,半坐起来,笑笑:“无缘无故挨了一刀,郁先生,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呵呵……”冷嗤,冰冷而嘲讽,却没有恶意:“爽就一个字,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
话音落,莫程忍不住笑出声来,略有些幸灾乐祸:“现在还好,等到夜半的时候麻药失效,那时候你会更爽。”
郁岑然眯眼,冷冷皱眉:“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