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的阴影摇曳不定,此刻的寂静胜过任何装神弄鬼的背景乐或者惊声尖叫的音效,让站在这裏的两个人都有种身临恐怖片现场的感觉。灯光照在那张和叶修一模一样的脸上,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倒不是说肖时钦和王杰希两个就能一照面分辨出叶修的真假来,但是面前这家伙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叶修除非是要假扮卖保险的,否则肯定不会穿这么一身到处溜达。
“我是叶秋。”他说。
肖时钦和王杰希盯着他,心想这说了还不如没说。
自称叶秋,不知是不是人的家伙十分上道地继续解释道:“你们曾经认识的那个叶秋,现在应该都知道他是叶修了吧?我不是那个叶秋,但我是真的叶秋。”
“这绕口令是精神攻击吗?”肖时钦戒备地说。
叶秋:“……”
王杰希他们现在感觉也一点都不轻松。根据肖时钦那个呆毛探测器的热舞,基本可以判断面前是个人形异种,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叶修一张脸——本来非常罕见的品种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们不禁怀疑,难道世界的平衡已经被打破,要进入巫妖满地走红袍多如狗的高魔时代了?
“你好。”王杰希摆了摆扫帚,心平气和地说,“不管你跟叶修是什么关系,现在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这裏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叶秋严肃地看着他们,“赶紧离开吧。”
“……”
两个猎人一时间都觉得这话槽点太多,简直无懈可击了。肖时钦给了王杰希一个“这话听起来像是立flag我感觉这个剧情npc的天灵盖上有一股死气在往外冒啊”的眼神,王杰希沈着地回了他一个“你眼睛抽筋了吗”的表情。
肖时钦的电波沟通失败,呆毛都有点往下耷拉。
下一秒,两个人都发现那其实是探测器的反应;异种探测器一改刚刚的转圈风格,用球迷或者程序员狂拍大腿一般的气势上下飞舞,劈裏啪啦地拍着肖时钦的头顶。
连对面的叶秋也被震惊了,用敬畏地眼神看着呆毛探测器:“呃,它看起来好像疯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产品说明书!”肖时钦用力揪着探测器,“为什么它会往下指,我的脑子裏又没有异种!”
王杰希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面,”他飞快地说,“它指的是下面——有其他的异种,就在我们脚下!”
叶秋脸色一变,走廊裏本来没亮的旧灯管齐齐爆出火花来,肖时钦手裏的探灯应声而灭,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然后几乎立刻,一颗星星从王杰希的手中升起,它旋转着挥洒出更多闪闪发亮的光尘,照亮了周围方圆数米的距离。
但是他们现在显然已经不在那条走廊裏了。
“我们又掉进裂缝了。”肖时钦推了一下眼镜,“……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王杰希试着移动了几步,那些星星也跟着他挪动,最终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往下一按,顿时有灯光亮了起来。他们正位于一个阶梯大教室裏,空无一物的黑板在他们的註视下,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
【(1)(t/f)微分方程dy/dx
xy/(xy+2x+y+2)是可分微分方程。
(2)请对dy/dx
xy/(xy+2x+y+2)求导。】
肖时钦:“……”
王杰希:“……”
两秒钟后,他们同时出手,砸穿了黑板。
叶修把从调查员那裏缴获的1024拖出来,韩文清拎着另一个往它头上一砸,一个2048出现在了烟雾裏。它看起来有两个1024大,长着四条腿,八只胳膊,两个脑袋,一张脸上贴着林敬言的照片,一张脸上贴着板砖。
“多大仇啊。”叶修掐着它的脖子,沈痛地感嘆道。
他们视野裏的一切都在缩小,包括方格子田野、橙黄色天空、眼前这个异种,只有他们的车与昏迷的调查员们还保持着原样;那些色彩扭曲着被吸入漩涡,他们渐渐找回现实世界的视觉,裂缝裏的一切都打着转,消失在了一个小盒子裏面。
那是一个烟盒模样的东西。
林敬言靠在小巷的墻上,有点疲惫的冲他们笑了笑。韩文清的车总算没发生什么惨剧,好好地停在原地,不过调查员们的车大头朝下地戳在那裏,看起来倒霉透了。
“嘿老林,”叶修冲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单刀直入地问:“方锐在哪裏?”
“抱歉,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林敬言摆了摆手裏的烟盒,“如果最后他一定要被清除的话,我会自己动手的。”
“谁说我们要干掉他了,”叶修恨铁不成钢地说,“不要治疗,啊不对,不要放弃治疗啊!”
“我看过那个计划裏面的一部分资料,把那几个特殊异种和人类分离开的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我实在找不到。”林敬言沈沈地说,“那个所谓的最新传导设备,从日期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我翻遍了嘉世研究所的遗址,没有它留下的痕迹——除了那个,还有什么能把四号和方锐分开?”
“没了,只有那个设备。”叶修说,“但我们已经有它了。”
林敬言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很快目光就落在了他那把伞上面:“你不会是说……”
“就是它。”叶修拍了拍他的长柄伞,“它叫千机伞,是不是挺帅的?”
林敬言的表情几度变幻,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带你们去,”他说,“稍等片刻。”
他拎起板砖,给地下的两个调查员后脑一人来了一下。韩文清在一边已经把他们的车翻了过来,几个人合力把调查员们塞回了车裏。
“你这真的能消除记忆?”叶修扒着车门往裏看了看。
“我学艺不精,不过勉强可以。”林敬言谦逊地说,“这次能让他们忘记在裂缝裏发生的事情,只会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在车裏醒来了。”
“他们可是来调查你的,就这么丢在这儿?”叶修问。
“让他们调查去吧,”林敬言一摊手,“任何检查我都能顺利通过,假一赔十——不过我们得先把目前这事给解决了。”
“上车吧。”韩文清拉开车门,“老林你坐副座指路?”
“我想我已经知道地方了。”叶修摸了摸下巴,“你是把方锐藏在了嘉世研究所的遗址裏吧?”
林敬言看着他:“我得说,有时候你真的挺吓人的。”
“看来我猜对了。”叶修边往车裏钻边道,“——不过我不是侦探,我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搬运工,安全带系上。”韩文清冷冷地说。
嘉世研究所的旧址离此不远,目测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那裏。他们很快驶上了城际高速公路,林敬言在后座开口道:“你们估计会想听听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就等你这句话呢,”叶修转过头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异种的?”
他手裏拿着方锐的小黑本,郑重地交还给了林敬言。林敬言没有打开本子外面包着的袋子,只是把它放在腿上。“大概就是我们打……二零四八的时候吧,”他说,“那时候我们以为它是二零四八。”
连韩文清都从后视镜裏看了他一眼。
车裏的猎人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林敬言自己背负着这个秘密的时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长,这几乎让人肃然起敬。
林敬言自嘲地笑了笑,“其实那个异种自己也懵懵懂懂,我是我们三个中间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异种是第二个,方锐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
“那是因为你一直用板砖砸他头。”叶修指出。
“我总要抑制他情况恶化。”林敬言摇了摇头,“一开始我试着告诉了他,但是知道这件事让他更加对异种缺乏必要的抵抗力,我不得不砸去这部分的记忆。”
“当时那个二零四八,你们和它战斗的情况是怎样的?”叶修问。
“它不是二零四八,这才是二零四八。”林敬言拍了拍手裏的烟盒,“嘉世计划的资料裏叫它四号,那我也这么叫吧,和它战斗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方锐被它吃下去了,但是后来裂缝又把他吐了出来;从那之后,异种就变得很虚弱,被我们联手干掉了。”
叶修点头:“看来你已经看到嘉世计划的文件了。”
“只是一小部分,没太多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四号本身的资料对我就很有意义了。”林敬言说,“比较讽刺的是,我还是因为四号才发现这些东西的;它刚刚开始偶尔从方锐的意识裏冒出来遛弯的时候,特别喜欢到处乱跑,在跟踪它的时候我发现了研究所的遗址,四号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往那裏去,除了本能之外,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研究所裏基本被搬空了,能找到的资料不多,不过我还是知道了这个四的编号,还有制作这个烟盒的办法。”
[韩叶]一块加盐的腿肉(1~3)
我来以身讠式氵去一下,这次是传统腿肉
前两节从前发过了但是因为你们懂的原因删了,第三节
是新的,如果明早起来发生了餐具我再转战weebly,愿腿肉之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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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机擦过立柱的时候,韩文清开始在心裏读秒。
他刚数到四,升降机就卡进了轨道的末端,笨重的金属盒子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舱室停止摇晃之后,韩文清才从安全座椅裏钻出来,这个位置原本是给青少年设计的,以他的身高挤在裏面有点困难——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掏出定位仪,屏幕上不出他所料显示出了代表信号故障的红色警告。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三分。在韩文清盯着那个荧蓝色数字看的时候,它跳动了一下,最后一位从三变成了四。
中心监狱的越狱案件是在凌晨五点发生的。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裏,报告就被送到了驻守的特殊部队案头,韩文清和他的同事们应令出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他们分别把去往不同方向的逃犯们一一抓获,而在檔案裏标着最高级别的几个案犯始终没有落网;他们逃进了已经废弃的地下城裏,这给追捕带来了很大麻烦。
在人手增援不够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和附近的一支雇佣兵小队达成了临时的秘密合作。
为了追击犯人,韩文清是进入地下城市最远的一个,直到基本所有成员都返回了地表的现在,他还留在这下面。他追踪的两个逃犯被击毙了一个,捕获了一个,而不久前监测仪上还有最后两个犯人的生命值在地图上亮着。
就在刚刚,它们同时熄灭了。韩文清几乎可以确定是雇佣兵小队干的,更具体一点——他基本猜得到是谁完成了这个任务。
升降机发出危险的嘎吱声,韩文清不敢多留,侧身从盒子裏跳了出来。他通过管道降落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一座工厂的旧址,缺乏涂装的墻壁灰蒙蒙的,不少怪模怪样的机械陈列在四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圆滚滚的隔离釜,上面刷着一个着名化工厂商的标志。
韩文清又检查了一下监测仪,确认跟地面上的控制中心完全失去了联系。他用来代步的升降机因为过度使用已经基本报废了,支援人员估计至少六个小时之后才能找过来。不过他倒不是很担心,只要从附近找到一个塔臺,发出信号也不是那么难做到的事情。
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地下城市,随着特区找到了让人们安全生活在地表的方法后就渐渐废弃了。不管这裏的人造日光有多么真实,人类的天性总是渴望太阳的。现在这裏只有大片的遗迹,多数旧址因为凝滞的环境而完好地保存下来,但眼前这座工厂好像在城市迁移之前就显得挺破败了;机械边的围栏七歪八扭,几张长桌也有不少酸碱痕迹,而他旁边的那个隔离釜,侧面的小门轴还可怜兮兮地晃来晃去……
——晃来晃去?
韩文清的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后退一步,猛地拉开了那扇金属隔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简直就像有人在裏面碾碎了整袋番茄一样,这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边的武器。但当隔离釜内部的景象完全进入他视野时,韩文清觉得自己的意识大概产生了一两秒钟的空白;他难以思考或者判断眼前的状况,而他能确定这不是其他原因所致。
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不知所措的滋味了。
一个男人蜷缩在隔离釜的内胆中央。他的头靠在一枚巨大的螺丝边,那张没沾上什么血迹的面孔介于年轻与成熟之间,从衣领露出的半截脖颈也仍能看出肤色苍白,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而他身上盖着的风衣却几乎整个被鲜血浸透了,暗红发黑的痕迹绵延到他伸出来的左腿上,从这个角度看,估计另一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韩文清向他伸出手的时候,动作罕见地有点迟疑,而表情也非常凝重——到了足够用来把新兵吓哭两次的程度。但还没等他做完这个动作,隔离釜裏的人忽然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
“咦老韩,”他睡眼朦胧地说,“你怎么来了?”
韩文清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难以用一般描述令人恐惧的这种词语形容。
对方也察觉到不对,干笑了一声,老老实实从隔离釜裏钻了出来。他把染血的外衣丢在一边,裏面他穿着的衬衫稍微擦上了一点血,但至少不像刚刚看上去那么吓人了。
“叶修,”韩文清说,“你真是越来越不长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