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醒的很早。裂缝裏的清晨静悄悄的,他躺在那裏,开始思考人生。
以前听老师讲课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经常会被要求写日记,对于其他小孩来说这项目挺烦,不过叶修对此一向驾轻就熟。他的日记虽然出自小学生之手,却充满了科学与简洁的美感,兼具严密的逻辑性,读了的老师常常被迫用挠墻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讚嘆之情。
举例来说,小叶修的日记起先都是这么写的——“今天和几个研究所周围的小碰友打架了,把他们揍了一顿。被揍的名单下附。”“今天把小卖部附近的不良少年欺负哭了。哭了的名单下附。”“今天博士哥哥带我去吃饭了。吃的东西下附。”页尾跟着一串表单。
因为日记一般要求写整页,叶修同学的下附名单从上往下一行写一个词,轻松愉快地就能写满一页纸。
后来老师对于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表示了严正抗议,于是叶修同学退而求其次,开始用详细的方式描述他一整天的行程。
至于这种详细的程度是有多详细呢,他会从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开始描写——“我在鲜血一样红的枕头上醒来”“我在飘满白大褂鬼鬼的房间裏醒来”“我在铁床上不高兴地醒来”然后从穿衣服洗漱开始写,一般还没写完一上午这页纸就满了。
现在叶修回想着小时候的日记,不禁感到一阵忧愁。如果现在他还被要求写日记的话,可能就是这种开头了:
“我在某人结实的胸肌上醒来,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天天跟我打架的韩文清同学。”
真是充满青春活力和友爱啊,叶修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他仰视着晨光初现的天空,趁着被当枕头的人还没醒,近距离好好感受了一下在“联盟你最想摸的胸肌top10”榜单裏常年名列前茅的金牌产品。大家的心态就是这样,就算原本没当一回事,但是当你到手的东西其实被很多人虎视眈眈的时候,不可避免会产生一种暗爽感——哥不仅摸了,而且还睡了!不仅睡了,还睡了一晚!
而且好像还有点睡落枕了……果然广告不能信。
隔着一层衬衫,叶修能感受到那平稳而悠长的心跳,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他顿时产生了点实验精神,左右转了转头,发觉人似乎还是没醒;为了验证排行榜上面形容的弹性,他又小心翼翼地上下颠了颠。
韩文清的呼吸节奏很快变了,从缓慢而从容的睡眠模式,一路飞驰向起床气与被人当弹床的不爽综合起来的怒火中。
叶修嗖地坐了起来,一脸平静:“早上好啊老韩。”
韩文清刚醒,过了一会儿视线才聚焦在他身上。“你刚才做了什么?”他怀疑道。
“什么都没干啊!”叶修疑惑地问,“你感觉到什么了?”
“梦裏有人给我胸口碎大石。”韩文清缓缓说。
叶修:“……”刚才应该没那么用力吧。
韩文清看着那从旁边俯视的脸,黎明的光照亮了他半个笑瞇瞇的表情。他的头发梢上沾着点露水,轻轻一晃就啪地掉在了胸前。
这种在同一个早晨醒来的感觉,说实话挺奇妙的。
“我饿了。”叶修咕哝道,“这裏不负责提供早餐的?”
“我在这裏好几天也没感觉饿。”韩文清坐起身,“你那就是心理作用。”
“早上起来要吃早餐才是正常反应,”叶修正色道,“馄饨生煎鸡蛋面牛腩面鱼片粥皮蛋粥煎饼果子都行啊!”
“……”韩文清恼怒地发现自己也饿了。
“算啦。”叶修又说,“反正boss关也快到了,打完这个异种就回去吃饭吧。兴欣酒吧早上有卖手抓饼的,我们老板手艺可好了。”
韩文清想哪有酒吧早上开门卖手抓饼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请。”
“行啊,”叶修爽快地说,“我还欠老板一麻袋的烟钱呢,不差这点了,记我账上!”
韩文清:“……”听起来怎么变成了跟他一起去蹭吃蹭喝了。
他正准备把外套穿上,就听到一阵干扰性极强的杂音自远及近,转眼间穿透了这片区域。所有在这废墟裏休息的猎人都抬起头,看到了背对着渐渐升起的朝阳的巨大身姿——数条覆盖着洋红色鳞片的蛇颈挺立着,有些之间还互相缠绕在一起,将扭曲的阴影投射在这片遗迹中。
“皮带!”远处传来方锐气急败坏的大喊,“老林我的皮带呢!不我是说皮带!我去啊你别拽我裤子——”
“哈哈哈哈你就作吧!”黄少天中气十足地嘲笑道,“当年的野外生存课你们都躺着过的吗!光顾着找蛋白质充足的野生动物了吧!”
几秒钟后,横贯天际的耀眼剑光向上一挑,在靠近过来的一只蛇头颈部留下了深深的伤口,黏稠的鲜血泼水般地奔涌而下,鲜腥的气味隔着很远都能闻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