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还留下h市的猎人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为了以最快速度赶到那家医院,肖时钦挺身而出,准备驾驶他新组装的飞行器“傅科二号”上路。鉴于这机器裏面除了驾驶者只能坐两个人,乘客最后就只有张佳乐和身为联络人的叶修。他们在酒吧屋顶上等待飞行器降落时,方锐热泪盈眶地抓住叶修的手:“相信我!在坐这东西之前,你绝对需要买个保险然后举行告别仪式!”
“小事情说他的安全气垫都已经改良过了。”叶修慈祥地摸摸他的头,“看把这孩子吓的,我知道你从小就不敢坐旋转木马。”
他们正在拉拉扯扯的时候,傅科二号嗵地一下降落在了天臺上。戴着护目镜的肖时钦从门裏跳出来,张开双手:“乘客们!欢迎加入永不坠落的傅科二号的首次飞行!”
“等等,”张佳乐犹豫道,“我怎么记得以前也有条船这么宣称过,然后……”
叶修和方锐合力扑上去捂住他的嘴:“拜托你不要说出来!”
“尽管放心,我的作品是有质量保证的。”肖时钦潇洒地拉开金属门,结果一只大鸟呱地从舱室裏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头上。
所有人:“……”
“嗯我们这次的向导呢,脾气有点不太好。”肖时钦平静地顶着鸟说,“不过经过磨合,我们还是有可能……”
他的护目镜啪地一下碎了:“……好好相处的。”
方锐严肃地问叶修:“你用不用写个遗言?”
叶修同样严肃地回答:“我带了降落伞。”
这飞行器上的可怕预兆并没有真的成为现实,他们在天刚刚黑的时候,平安无事地到达了那所私人医院所在的郊外。这所医院地处非常偏僻,叶修他们在网上寻找医院地址的时候,谷歌地图给出了飞机——巴士——计程车——拖拉机——驴——脚这样的路线,比起这个,他们果断选择了无照驾驶的飞行器。
这边的人事先已经得到过招呼,当不明飞行物在暮色四合中从天而降时,地面还亮起了指示灯帮助他们滑行降落。不过他们可能高估了这臺飞行器的功能,它根本没有滑行这个环节,而是像陨石一下直挺挺地砸进了喷水池裏。
乘客们从歪了的门裏钻出来,叶修撑开了伞,避免他们几个被从侧面浇过来的喷泉水柱淋成落汤鸡。一个等待在附近的人走了过来,他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内敛的土豪气质,开口却显得很热情:“叶秋前辈!还有这两位是肖时钦先生和百花缭乱先生吧,请跟我来。”
张佳乐:“……”等等,为什么只有我的称呼不太一样。
仿佛要印证他的不祥预感,这个人转向了他:“我有你的全套书,你封笔实在太令人遗憾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写了一个幸福的结局。离开的时候,请务必给我签个名。”
他露出一个有点矜持却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我叫楼冠宁,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张佳乐一楞:“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的,我记得很清楚……你还有你的搭檔。”楼冠宁指了指远处的建筑,“我们边走边说?”
肖时钦表示他要照顾一下进水了的傅科二号,于是另外三个人往裏面走去。张佳乐默默回想了半天,也不记得在哪裏见过这个人,还是楼冠宁先开口道:“百花缭乱先生,你作为猎人,肯定救过很多人吧?”
“理论上算是吧。”张佳乐耸肩,“不过一般他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还是有些人会知道的。”楼冠宁笑了笑,“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们出门集体旅行,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子就开进了一个奇怪又可怕的地方。那时候大家都吓坏了,但是最后有人把我们救了出来,送回了现实世界。”
“我想起来了!”张佳乐脱口而出,“你在那满满一车的土豪中学生裏面!”
长大了的土豪中学生:“……”
“那可真过了挺久。”张佳乐回忆了一下,“我们那时候都还刚刚开始狩猎呢。”
“不管怎么说,你跟你的搭檔救了我们。”楼冠宁说,“事情结束之后,我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忘记了这回事,只有我还记得,而且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梦或者幻觉什么的。后来我就了解了一些关于猎人的事情。我只能算是半个猎人,也没什么战斗力,不过我还是能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
他指着黑暗中灯火黯淡,但肃穆庄严的建筑:“这是一家接治猎人的医院,虽然现在还很少有人听说过它,但是我们总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谢谢你。”张佳乐真心实意地说,“我相信会有更多人因此得救的。”
“我要感谢你们才对,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在那次就已经回不来了。”楼冠宁领着他们穿过大门走进长廊,“这座医院投入使用没多久,我就偶然发现了受伤的孙哲平先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昏迷不醒,我们只能把他转移到这座医院裏来。”
“等等,那是多久之前?”叶修插口道。
“大概两年多之前。”楼冠宁回答。
“——什么?”
张佳乐难以置信地说:“可是两天前我还在裂缝裏……”
“两年前,那是你们和遗迹最后一次战斗的时候吧?”叶修说,“看样子,那时候裂缝吞噬的只有他的意识。”
张佳乐怔住了。只听楼冠宁继续道:“他的状态很奇怪,并不需要仪器设备就能维持生命,但是又一直醒不过来。当时我们既不敢跟联盟汇报,也没办法联系你,因为他除了外表还是个人类之外,所有的检测数据都显示出异种的特征。”
“是了,当然……他那时候意识已经在裂缝裏了。”张佳乐自言自语道。
“幸好波动不算明显,还在可以掩饰的范畴内,我们就把他秘密留在医院裏看顾,一直到两天之前。”楼冠宁按开电梯的门,他们走了进去,“两天前他的异种波动忽然变得强烈起来,然后很快彻底消失。就在我们担心他的生命力是不是也会一起消失的时候,他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他还记得他经历的事情吗?”张佳乐沈默了一会儿,轻声问。
“我不知道,他还没有对我们讲这些。虽然他的生命力很顽强,但是毕竟刚醒来还是有点虚弱,需要足够的休息。”楼冠宁说,然后他笑了一下:“他只说,他想要见你。”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孙哲平先生的房间在走廊最后一间。”楼冠宁指了指那个方向,“我想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修也拍拍张佳乐的肩:“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俩久别重逢了。”
两个人离开了走廊,只留下张佳乐站在病房前面。门没关,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床是空着的,屋子裏只点着一盏灯,照亮了窗边的一小块地方。有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裏,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转过了头。
那张熟悉的面孔上露出笑容。他说:“乐乐。”
张佳乐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眼眶肯定是泛红了。
他站在那裏,不确定地说:“这回你不会再一下就消失了吧?”
“再也不会了。”孙哲平温柔地说,“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被吞掉的只是意识——在这裏醒来的时候,我就想你该不会哭了吧。”
“我可没哭!”张佳乐抗议道,“少脑补了,一点都没。”
孙哲平微笑了起来。张佳乐向他走过去,伸出手——这几年裏,他曾经无数在梦裏经历这样的情景。他看到他的搭檔在午后的广场上,在积了灰的老房子裏,在春日的草地边等待他……每次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那个虚幻的影子就随着梦的结束一起破灭了。
这次他颤抖的手指实实在在地碰到了那个人。他试探地抓住对方的手臂,然后紧紧握住。
他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对方的肩上。孙哲平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哭啦。”
“你坐着轮椅呢,”张佳乐哽咽道,“就算你坐轮椅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孙哲平:“呃……这只是因为我在床上躺了两年,我的腿又没受伤。”
他伸了伸腿,“状态挺不错,稍微锻炼一下就能像从前那么战斗了,现在就是还有点虚弱需要休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