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眼狡黠,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离铮看,手指攥住他的衣摆,眼神期待。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的确是猪,的确可以爬。”陆离铮哪了块慢条斯理地往嘴裏送。
钟浅夕在生物角度反驳不了,她委委屈屈地低头认真吃点心,然后很尴尬的打了个饱嗝儿。
“噗。”陆离铮笑出声,逗猫似得挠了挠她的下巴,“那别吃了,看看有哪些是还想晚上当宵夜的,剩下我带走解决。”
然后去了百货超市,说着逛来消食,结果没走两步就喊累走不动了。
在陆离铮的撺掇下坐进购物车裏,当小朋友指导他往车裏扔垃圾食品。
他给她拿桑葚酸奶,她在路过糖果的时候帮他取西柚薄荷糖。
互相惦念,无忧无虑的一天。
结账时难得没有被抢先,因为钟浅夕在这家存了购物卡,刷起来简单方便。
傍晚不太饿,就站在街边的开放式麻辣串摊位随便垫几口。
滚水煮廉价的淀粉丸子,麻酱管够,热气腾腾。
路上人行色匆匆,他们像是给自己的世界按下了慢速键。
看着彼此亲昵发笑,时不时的斗嘴。
偷得浮生半日闲。
当晚钟浅夕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字,只有图。
落日余晖中折返到辨驳墻皮上的朦胧影子。
意味不明,收到了许多点讚,陆离铮没点没回覆。
他直接拿来当做了朋友圈背影。
后来寻旎和季舒白问钟浅夕是什么时候决定和陆离铮交往的,她想也不想,答是这一天。
星月夜相见,日落时仍然能够触手相拥的这天。
寻旎问她,“为啥不是明月夜?”
季舒白敲她脑袋纠正,“傻得吗旎旎,明月夜,短松岗,不是个好意思啊。”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更傻了。”寻旎抱头嘟哝,“哪儿那么多迷信的东西。”
钟浅夕拦住她俩打闹,笑说,“是啊,哪儿来那么多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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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约定个暗号或是手势吧,如果有任何某处你觉得不自在不舒服,就给我提示,我马上带你离开。”陆离铮把猫猫耳罩摘开半截,认真讲。
钟浅夕摇摇头,又为了要他安心回,“那毛球?”
“好。”陆离铮颔首,“那就毛球,无论是你拿起还是出声,我都会中断这场见面。”
电梯的指示灯迅速跳升,镜面裏两人并肩而立,面色皆如常。
钟浅夕是不害怕见陆芷萝的,她当下的心绪很奇妙,昨夜甚至激动到失眠。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电梯直接入户,门一开,淡蓝色的生物猝不及防地扑进怀裏面。
“你起来。”陆离铮皱着眉头把妹妹从钟浅夕身上拎开,沈声教育,“你这像什么话?”
陆芷萝乖巧地搂紧毛绒小熊站到一边,水汪汪的杏眼扑簌,糯糯喊人,“姐姐好。”
“你、你好。”钟浅夕结巴地答好,弯腰利索地拉下长靴靠到架子一侧,趿
伸手又把小女孩搂回怀裏。
十二三岁的小朋友没到发育期,陆芷萝只到她肩膀,能轻而易举的搂起来,就是转圈圈可能会很困难。
玄关的白炽灯明亮温暖,扯出团分不开的影。
陆离铮环臂倚着门,看自己生命裏最重要的两个女孩子相拥,唇角挑起弧度。
放下来是因为钟浅夕实在抱不动了,她和陆离铮不一样,体力实在不太持久,可相当坦率,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有点儿抱不动啦,小芷可以先下来休息会儿吗?”
陆芷萝立刻自己站好,单手搂着熊宝宝,另只手去牵她,很轻替她揉手臂,羞怯问,“我可以喊姐姐吗?”
“可以呢。”钟浅夕点头,温柔答。
陆芷萝轻音叫出“姐姐”的须臾,她有几分恍惚,岁月呼啸着退后,回到旧岁的婴儿床前。
小女孩趴在床边摇拨浪鼓逗白团子,不厌其烦地对着她教,“姐姐。”
姐姐。
钟浅夕无数次规劝自己放下吧,来之前也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听到陆芷萝这声姐姐的时候,还是很想抱着
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陆芷萝对钟浅夕有种天然的亲密感。
会牵着钟浅夕的手引她去自己的宝藏小天地,把几乎不离手的毛绒小熊借给钟浅夕摸。
安然教了陆芷萝六七年,在她被绑架生病后变得疏离,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陆离铮惊愕于妹妹对刚刚见面的钟浅夕会有这样毫无防备的贴近,又觉得幸好是选钟浅夕。
下午两个女孩子坐在背光处拼拼图,汪崽睡醒后非常不给面子的过去搅场,肉垫刚碰到拼图边缘,就被陆离铮单手搂着肚子制止。
“要撸狗吗?”他低头问钟浅夕。
钟浅夕随口答,“撸,你抱着我撸,踹到我的拼图就让你给我重拼。”
于是陆离铮单膝跪着送手给她摸金毛宝宝的脑袋,钟浅夕不抬头,一手拼一手揉,陆芷萝吃水果的时候会换她用的叉子,给餵到嘴边。
五千块的落日风景拼图,色系相近,层层渲染,拼出来极需耐性。
陆芷萝出事到现在一年半。
第一次允许有人和她一起拼东西。
拼图的方法默契十足,都是先挑出一侧平直的,将外框拼凑出来,再按照色系分块。
她不太喜欢说很多的话,更不喜欢解释,可这个姐姐好像什么都能明白似的,令她如沐春风。
实际钟浅夕没有刻意迎合什么,她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陆芷萝年幼时拼拼图的方法是她教的,理所当然的契合。
拼累了人手一只毛茸茸瘫进软床裏,陆芷萝抱她的小熊,钟浅夕抱陆离铮的小金毛。
休息够了借用厨房来教陆芷萝做烘焙,挑了合适新手的酥皮泡芙,内馅拼三种,她喜欢的抹茶桑葚,陆芷萝喜欢的草莓奶油,以及她们俩都喜欢的巧克力卡仕达酱。
陆离铮?陆离铮没意见,他正在中岛臺切牛奶草莓。
烤箱裏摊平的面团慢慢膨胀起来的声响和样子非常治愈。
钟浅夕正在和陆芷萝共同欣赏酥皮炸裂,忽然被拍了拍肩膀,偏头看向陆离铮,就被塞了满口的草莓。
空运来的牛奶草莓香甜可口,冰镇过后又添了清爽,单吃就很幸福了。
她勾勾手,嫣然讲,“再来一个。”
顶层的窗户眺望出去能看见汪洋大海,冬日近海冰封,游人稀少,灯塔与清粼粼的诉说着它的存在。
自家手作在填充内陷上不会留情,后果就是啼笑皆非的撑破了两只才终于有数。
“姐姐可以打包带给朋友吃。”陆芷萝吞下手裏的小半只泡芙,咀嚼了很久才折着纸巾擦嘴讲,“我吃不了那么多……也没有多余的朋友可以分享。”
诚恳而残忍。
钟浅夕笑了笑,“那小芷以后可以常常找我玩,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头像是她怀裏的这只小熊宝宝的后脑勺,昵称和简介都很酷。
前者是?,后者是空白。
一打字就是老数学做题家了,写z永远加一横。
“我哥之前的表情是覆制姐姐的啊。”陆芷萝恍然大悟,“那我可以也加一个吗?”
“当然。”钟浅夕把颜文字表现发给她。
陆芷萝低头戳了两下屏幕,很快刷新出个画风完全不同的“(づwど)
?”。
告辞时华灯辉煌,陆离铮送她回去,陆芷萝偏执地要跟出来一起送。
于是三人一狗越过跨越过大半个沐城,钟浅夕离开前明显感知到陆芷萝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讲,她坐副驾垂眼,果然看到原本空白的聊天框裏多出条消息。
(づwど)
?:[那个……我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和姐姐讲过,我第一次在附中校门口看到姐姐,是有认错人的,认成了一个我以前很喜欢的姐姐,我要为此道歉。]
钟浅夕微不可察地嘆出口气,回她:[他没有说过。]
(づwど)
?:[哥哥当时就纠正了我说不是,他告诉了我姐姐的名字,说姐姐不像任何人。]
钟浅夕睫毛轻颤:[然后?]
(づwど)
?:[然后我就被送回帝都了,中秋有接到姐姐的电话,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确错得好离谱,你和她完全不是一种人,一直想如果能见面的话,就当面对你道歉。]
钟浅夕弄不明白现在的自己与代替了她的闻越蕴究竟有什么样的差别,才能让陆芷萝仅凭语音就判断完毕。
觉得诱导一个小朋友来得到信息的行为下作不齿,可又难以控制好奇心。
天人交战后决定不问了,陆芷萝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
她着实聪颖敏锐的过分。
(づwど)
?:[我哥之前心情不太好,很少回沐城,也没有再接到姐姐的视频,我猜可能是因为闻姐姐,闻姐姐是小时候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但我哥的确不会把浅姐姐当作任何人,他们上次见面是前年二月。]
八减二还剩下六,还有六年,那六年呢?
钟浅夕到底没有问半个字,她在陆芷萝开口前就原谅了陆离铮。
前盐巷的夜风呼啸,钟浅夕把陆芷萝的围巾帽子严严实实的挡好,揣她的手到自己兜裏捂着。
陆离铮走在最前,人挡了大半的风,白漆夜色下泛着幽幽荧光。
“我有悄悄话和姐姐讲。”陆芷萝推着陆离铮出门,反手“砰”的合起。
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女孩子才扯下掩面的围巾,水润的杏眼圆睁,仰头看着钟浅夕肃然讲,“我印象裏我哥上次和闻姐姐一起出游还是八年前,前年二月闻姐姐和我哥表白,他回绝了,就是这样。”
钟浅夕怔然听着陆芷萝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她明白自己应该违背主观情绪,表露出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毫不在意。
但做不到。
面前这个小女孩是她看着长大,如今正在为了她的情绪揣摩并买单。
进门带入的寒意散尽,屋内温暖如春。
钟浅夕低头很轻的抱住了陆芷萝,温和讲,“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w=妹妹其实是知道的【。
谢谢小宝贝儿们的营养液!在外面,明天一起发感谢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