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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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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十一假期,大家一起吃的饭不是吗?”季舒白啼笑皆非地讲道,“他们警校手机之类的管制好像挺严格的,我上次不是骑车磕到了马路牙子?边哭边给他发语音说的,他能回我的第一时间是晚上下课回寝室后,那时我已经吃过止疼药睡着了,再醒来时候他又开始了早课。”

季舒白进殿不讲话,好友们也就安静的等她出来。

“其实他没有不关心我,长篇大论的发了许多受伤后续的处理、以后骑车的註意事项、甚至还激情下单了一大堆的护具寄给我。”

“可我其实明白的,我现在与以后的人生,都很难和林致远扯上什么交集了。”

这是种覆杂的无以言喻的心情,没有喜欢过某个人十几年很难弄懂。

喜欢在现实中是最没有用的情绪,它无法扭转干坤,最大的效用是为难自己。

闻越蕴望向季舒白澄澈眼底,耳机裏传来寻旎剧烈的咳嗽声,她语焉不详的接了句,“我也一样。”

最末的庙宇被用来当作展览馆,附带了雍和宫的许多资料,季舒白兴致缺缺,干脆没有进。

她们顺着原路返回,暮色昏黄,两侧枯槁的树影被踏碎,又再恢回原貌。

跨出外檐的门槛那一瞬,闻越蕴鬼迷心窍地回眸,默默补了句,“愿我所爱所念与曾爱之人,年年岁岁,日日平安。”

****

闻越蕴和季舒白的运气不错,赶上了前几名的号,周遭转悠买了两份小吃就排到了。

位置临窗,晚高峰的车流拥堵在路段,寒风裏排队的小情侣不惧冷,相拥着取暖。

店员上菜后淋着热油壶,现场往蒜末干辣椒上浇“滋滋啦啦”註入灵魂。

沸腾鱼先过油,再加重辣重麻,一口下去寒意驱尽,两口额间细汗绵密。

“我有罪。”季舒白诚恳地忏悔,“点特辣是我冒失了。”

闻越蕴摆着手给她推冰豆奶,“问题不大,你顺一顺的先,服务生,麻烦帮我查一下剩下几个菜下锅了吗,没下锅就都换中辣吧。”

嘈杂中服务生没听清,确认说,“好的,特辣换重辣是吧?”

闻越蕴一哽,“不,还是换微辣吧,谢谢。”

川菜馆的装潢是红色中式风格,大红灯笼高高挂,食材统一摆在大堂,服务生端着簸箕来来往往地装新鲜菜品往后厨去。

灯火融融,女孩子们闲话家常。

山风呜咽吼叫,清平园冷白的路灯投过张牙舞爪的枯枝,宛若魑魅魍魉。

颀长身影出现在青石阶尽处,缓慢地踏上,灯火打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被长睫挡出弧扇,看不清晦暗神色。

陆离铮走得很慢,食指坠着只装满祭品的纸袋,风勾勒出劲瘦身型。

灯光照不到墓碑半寸,没人会刻意在夜裏让墓地有光亮。

“54、55……62。”陆离铮默数着石阶的层数拐进去,半弯腰拿出纸袋裏的电灯。

橙黄灯火点亮墓碑一隅。

照片裏长发温婉的女人对陆离铮露出微笑。

他静默地站了很久,到杯盏裏新添的水面开始结出薄冰,才艰涩地开嗓,“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伤害了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子,如果您在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墓前斜立了捧白玫瑰,特地用了矮透明花瓶放,以免倾倒之余,又不失美感。

呼啸的北风如刀刃,剐蹭脸颊,花束的蝴蝶结飘带与花枝一并晃动,被灯光扯着,在墓碑处错落出生动的影像。

陆离铮盯着那只蝴蝶结看了许久,后退半步跪倒,俯摆于母亲墓前。

沈闷的声响伴风声回荡在空旷的陵园裏,陆离铮重重叩头,扬起时灯火照彻眉目间坚毅。

“我不会放弃。”

陆离铮再叩,肃然重覆。

“绝不会放弃。”

鹅毛般的雪花突至,正覆到眉心,寒意直劈。

陆离铮拂开,他叩第三叩,“除非我死。”

雪夜无月,形影相吊。

****

“我无儿无女,你是我唯一的传人,今后苏绣的传承还是要靠你,别和我争了,就叫“蕴秀”吧。”明外婆慢吞吞地擦着老花镜,摊开自己提前绣好的招牌图。

“以后我自己的牌子当然可以叫这个。”闻越蕴着柔软的棉质长睡裙,抱膝窝在明外婆椅边,软糯糯地反驳,“但是这是您的个人展会啊,要不还是用您的名字吧”

明晴抚闻越蕴的发旋,目光柔和,语气坚定,“就叫这个,听我的。”

“好好好,我都听您的。”闻越蕴顺着意。

午后明媚的光洒在祖孙俩眼角眉梢,丝光锻滑着莹润微芒,这是明晴时隔二十年再度开办个人展会,在业内激起不小水花。

明晴上次开展还是在苏州政府邀约下,对国外宾客弘扬中华文化。

闻越蕴的学业方面是闻落行一手操办的,干脆利落的国内退学,整理高中成绩、过往作品集。目前的申请已经通过,她将在春季学期入学剑桥,就读艺术史专业,明晴和卢欣怡与她同去。

明晴是为了不耽误她学业,更好地指导苏绣,母亲则是单纯为了陪在她身边,照顾起居。

闻越蕴下楼去给自己做杯咖啡,路过中厅时抬眼,光晕过拱形玫瑰花窗,琉璃花影倾洒。

外部明亮的无法看到尽头,像是她註定结果光芒万丈,却无法预知全部过程的未来。

****

在闻越蕴去英国读书前,他们其实打过一次短暂的照面。

那天她在陪着乔卿久和应长乐逛街,临时决定下午陪着乔请假去看场赛车比赛。

她们买东西买得太嗨,来的稍迟,临时加的贵宾席座位。

这是闻越蕴第一次在现场看赛车,沸反盈天的尖叫与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疯狂鼓动着心跳频率。

极限竞技运动带来巅峰的视觉体验。

目光追随着场上赛车的虚影游弋,每次超越都在欢呼雀跃,耳畔辨不清任何完整的语句。

讲来有几分可笑,闻越蕴和陆离铮交往时没有闲暇观瞻,和他两不相见后,反而频繁的出入他混迹的圈子裏。

这悲怆念头转瞬即逝,她很快又被赛场上惊险的擦边超车吸引。

萧恕的名字排在第一,乔卿久逆流迎过去抱他庆祝。

体育记者和娱乐记者还有站姐集结堵塞了通道。

闻越蕴被应长乐引着去往只有场馆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后门离开。

赛车场斜西侧的门檐阴影中,骨节分明的指间烟烧到尽处。

陆离铮掸掉烟灰,懒散地掀眼皮,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给萧恕鼓了鼓掌,也准备提步离开。

不知为何,他隔着遥远的场地瞥向人烟稀少的后门,看见抹熟悉的深蓝色裙影。

高马尾随步调摇晃,露出段白皙的后颈,陆离铮的呼吸登时滞住。

门缓缓合拢,那道魂牵梦绕的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裏。

陆离铮伸出的手只摸到稀薄空气,唇齿间千回百转的三个字卡在喉口,发不出任何声响。

****

剑桥的春季学期在二月,二零一八年的春节在二月中旬。

即便闻越蕴一拖再拖,也拖不到元宵,到底还是没能在帝都过完传统意义上的整个新年。

她走那天在帝都的大部分朋友都来送行,礼物兜了满怀,和姐姐们热切拥抱合照。

陆芷萝穿她绣的紫金披风,点脚搂她的脖子把人往下压,“啪唧”亲在侧脸,黑漆漆的杏眼圆睁,认真问,“如果我想姐姐的话,可以去找你吗?”

这个问题其实她们探讨过许多次了,闻家提前为她在学校附近买下了套独栋别墅,客房众多,哪怕所有朋友同事到访也能住得开。

可陆芷萝就是会反覆的确认这件事,“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闻越蕴不厌其烦地摸小女孩的脑袋回答,“我不会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她们俩的友谊看起来很不现实,与对方亲哥决裂、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却和对方如胶似漆。

但事实就是如此,陆离铮没有利用过陆芷萝来博取过闻越蕴的半分眼神,不曾让自家妹妹带过话送过信。

人在陆离铮哪儿并非工具,只是人而已。

这点让闻越蕴感觉自己那几年没错付,足够了。

明外婆和母亲早早进候机室,闻越蕴是最迟进安检口的。

她坐在行李箱上等了很久,直到应谨言的点心被重新送来。

应谨言出门时原本带了,奈何家裏这只布偶猫不知道几时学会了开抽屉技能,搅乱了整盒又用毛茸茸的肉垫合好,搞得人哭笑不得。

批评它时,它就转着圆眼睛无辜地舔闻越蕴的掌心,满脸写着“小猫咪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人忍心对小猫咪下毒手的。

沈甸甸地点心盒送进掌心后,闻越蕴拖箱子走进安检口,背冲着身后的朋友们挥了挥手。

如何绝情地扔掉不该再存续的情感,是命运赋予闻越蕴的娴熟技能点。

她一次头都没有回,甚至在长达十数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没有哪刻想到过陆离铮。

****

清平殡仪馆门口唢吶声震天动地,送往的哭丧调子听得人心生忧愁。

陆离铮半躺在商务车内,左腿以种奇异的姿态踩在中控区,面无表情地侧目,睨过“火葬场通往此处”的黑白指示牌。

最后扯着唇角把自己气笑了。

“灵车漂移,开心吗陆离铮?”

容磊饶有趣味的调笑被喇叭外扩,尖锐的冲击耳膜。

陆离铮自嘲地笑起来,“可开心死我了。”

医院不管哪裏都消毒水味浓重,容磊挂着无线耳机去推病床的窗,懒散回着朋友们的提问,“就跳了个窗而已,人没事,骨折罢了,钢板打得整整齐齐,济合的医疗水平有什么不放心的?搞得特别好。”

舒悦窈轻软雀跃的嗓音响起,“问题很小,等死掉烧头七,再通知我蕴就行。”

说话间陆离铮被护士用轮椅推进病房,眼睫半垂,阴翳地瞅了容磊一眼。

容磊没搭理他的敌视,悠悠摸出只烟,在护士的凝视下点燃,补充解释道,“我一定註意火源安全,您放心。”

“……”护士哑然,看起来好像更需要担心了。

陆离铮淡淡开嗓,“出去吧。”

“你跳窗跳得还挺是时候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瞅你这四楼纵身一跃,竟然只左腿骨折的身体素质,新赛季最多耽误三场比赛,可以说对你完全没影响啊。”

容磊倚坐暖气片,抽了张湿巾掸烟灰,喋喋不休地输出风凉话,陆离铮不搭理,面无血色地凝望窗外,他还特别贴心的把百叶窗合上了。

高跟鞋抢地的声响清脆,林故若闪进病房。

她人过来,意味着闻越蕴人已经进入候机室一阵子了。

“容磊。”林故若唤,“我鞋带开了,帮我系。”

容磊低笑,拉了把椅子坐下,点点自己的膝盖,“来吧小姑奶奶。”

林故若足见轻踩黑色西裤,那是双绑带细高跟鞋,容磊熟练地捻起丝带两端,绕着细瘦脚踝往上捆。

两人的动作不大不小,晃在陆离铮的余光裏,他忽机械性地扭转视线,死盯着那截纤长的小腿。

蝴蝶结飘逸漂亮,可根本不是他常见的那种绑法。

“你为什么这样系?”陆离铮嘶声问。

容磊嗤笑反驳,“这不就是正常系法,不然要怎么系?”

墓前的白玫瑰花束、陆芷萝穿这类鞋子时的绑法、闻越蕴还叫钟浅夕时连衣裙后腰的大蝴蝶结。

每个片段如同走马观花般眼前瞬闪而过。

闻越蕴曾扯过条丝巾在手腕处系朵大大的蝴蝶结,扬手迎海风拍出的照片当过他很久的手机屏保。

这些年来陆离铮关註的异性仅三位,他母亲端庄大方,是不做蝴蝶结这类装饰的,而妹妹陆芷萝的系法与闻越蕴如出一辙。

这种错觉令他以为这样系才是对的,实际错得过度离奇。

陆离铮挣扎单腿跨过病床的护栏。

容磊横手于他胸前,厉声提醒,“你躺回去,别逼我动手。”

“让开。”陆离铮蹙眉。

林故若后退几步,把病房房门落锁。

几分钟后陆离铮松开百叶窗的拉线,扯断的塑料珠子劈裏啪啦的四散。

他抹开唇角的血色,踉跄着扶着床头柜尝试站直,身型晃动,最终摔倒,颓然调整角度,痴痴看着蔚蓝天际划过的白色飞机轨线。

等到云把那道虚无的白线抹掉,重重的握拳砸地,有中空的塑料珠被砸得四分五裂,陆离铮再砸下去,锋利的横截面刺入掌心,鲜血喷涌。

门不合时宜地被敲响,林故若为陆芷萝开门。

陆离铮僵硬地扭过脖子,越病床看向陆芷萝,沙哑问,“你早知她是闻越蕴对吗?”

陆芷萝没有立刻回覆,她绕过床站到哥哥面前,平静地看着他回,“我说过的,你没有信。”

披风扬起露出内侧的锦绣纹路,陆芷萝把抓在掌心的熊换成搂。

她对陆离铮的伤病情况熟视无睹,淡漠说,“等人是会出事的,你明明知道。”

“小芷!”容磊呵道。

达摩克利斯之剑坠下,将陆离铮整个人自中劈成两段,血腥弥散。

他无措茫然地重覆呢喃着同一句话,“我知道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人帮陆离铮转述这天发生过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后闻越蕴才偶然在某篇大数据不开眼推送的采访裏看到陆离铮跳窗骨折的“光辉”事迹。

她一扫而过,倒扣继续和新同学讨论午餐应该在何处解决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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