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灿烂的朝阳再次占据整片天际，时间便也就来到了周三的上午十点。
“这东京的天气是没有我们那好。”
港区的一家多层咖啡厅内，坐在露台卡座内的渡边源一郎仰头感慨了一句。
这东京的天空和琉球那边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不少，空气质量上更是如此，要是那种对空气质量比较敏感的人群到这边来，怕是会哮喘发作。
“那怎么能比呢？一个是大都市，一个是小城市。”
羽生信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源一郎还真是一点没变，就喜欢做这种非对称的比较。
不过有一说一，作为了解后者的人来讲，他倒觉得他这样感慨还蛮正常的，很有其风格。
“那怎么不能比呢？又不是比经济。”渡边源一郎嗤笑了一声，端起了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再说了，对我们这种中年人来讲，那肯定是生活环境优先啊。”
该说不说的，他确实是喝不惯咖啡，对他来讲，这玩意儿就像是流动的石油一样，光是闻着就不舒服，但信吾都选了这，他也就只能入乡随俗。
所幸的是他的忍耐力很强，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很能藏住自身情绪
——在了解他的人面前除外。
他们总能敏锐的发现他的情绪，然后揭穿他。
“悠呢？”
羽生信吾默不作声的把好友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主动换了个话题。
他可太了解对方的脾气了，这要给他点破了，后者不得立刻发作。
不过他倒是不反感这样的‘一成不变’，这让他有种他们还没老，都还年轻的错位感。
“他？年轻人爱闯，那肯定是有更多机会的大城市优先咯。”
渡边源一郎倒是觉得很正常。
他年轻的时候也爱闯，如果不是英年早婚，他估计会溜达到国外去。
虽然那会儿的他没什么钱，但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想去做，困难都是可以被战胜的。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双标。”
羽生信吾翻了个白眼。
“对自家儿子，那肯定得有额外的评判标准，就像你对你女儿一样，在非原则性的问题上时，你不也是一样的宠？”
渡边源一郎反怼了一句。
他可太懂信吾了，这家伙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个恋爱脑，不然也做不出那些事儿来，有了孩子之后就变成了女儿奴，只能说这家伙的性格确实没谁了。
“我投降。”
闻言，羽生信吾直接举起了双手。
这个问题他无法反驳，甚至连一丝丝辩解的话都讲不出来。
“而且你知道吗。”渡边源一郎忽的笑了起来，接着压低了声音，用很是恶趣味的声音说道，“悠小的时候，我们总是表现的很拮据，然后……”
他卖起了关子。
“然后？”羽生信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配合的接上了话茬，“顺带一提，我真的觉得你这样的教育方式有点整蛊，就跟防贼一样的防孩子，有必要吗？”
他是觉得要是给孩子教的自卑了，那才是坏大事儿。
尤其是在‘钱’这上面，不是说孩子早懂事不好，而是孩子太早懂事，就会失去很多东西。
没有必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让孩子过早的去接触过于真实的现实。
“照你的意思，就富养他呗，然后变成了不知道钱难挣的人怎么办？”
渡边源一郎反问了一句。
他其实也清楚，自己的教育方式是有些过了的，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教育方式了。
比起让孩子变得空前膨胀，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他还是希望孩子脚踏实地一点。
这样就算未来再生出什么变故，悠也能相对平静的接受这些变故，不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我不跟你掰扯这个，继续聊悠的问题吧。”
羽生信吾摆了摆手，也跟着喝了一口自己的蓝山咖啡。
他很清楚，他们俩这并非争论，只是探讨。
谁都不会生气，但都会想要说服对方。
但是嘛，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思想不同频的时候。
“行。”渡边源一郎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也不再纠结这个，跟着说了起来，只是这回，他的心底多了些莫名的情绪，“有次秋惠过生日，我只送了秋惠一束花一件新衣服。
“秋惠之前念叨的那条项链我没有当面给，在他那边的表现应该是我买不起，总之他就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然后硬生生的存了小三年的钱，然后呢，他给秋惠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新款项链。
“买到项链的那天，这小子哭的稀里哗啦的，秋惠也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那会儿他才念小学四年级呢。
“也是从那件事过后，他在学习上可以说是高歌猛进，后来就考到东京。
“臭小子离开家的时候，很是正式的跟我保证了，他一定会闯出个名头来，然后让我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这小子。”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那别样的情绪却是莫名的翻涌了起来。
就，他突然生出了些许愧疚。
或许那时候就不该这样对悠的，该以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告诉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而话又说回来了，那时的他虽然有些感动，但他压根就没有把这话当真。
他不怀疑少年人的赤诚，但很多事情不是说你有一颗赤诚之心就能解决的。
可他并不打算点穿，有些事情得自己去经历才行。
那儿子都这么有觉悟了，他这个当爹又去泼冷水干啥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诚实一点。”
羽生信吾翻了个白眼，他都已经看到好友眼底的动容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秋惠还真没讲错，某人说话永远是嘴硬心软，这老小子明明就很高兴，但却一定要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也就是秋惠受得了这家伙的脾性了，换别的人来，怕是一天都顶不住。
嘴硬心软的人，如果不考虑改变的话，是很容易失去最珍视的人的，因为只要是人，总归是想听一些软乎话的。
而恰好，想要嘴硬心软的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冷静下来，是非常非常难的。
“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这句话你也提过无数遍了，你觉得可能吗？”
渡边源一郎迅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跟着望向了好友。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视了五秒，而后是以他主动移开视线宣告败北。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