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倒众人推之下,一切的进展变得异常顺利了起来。
也一如渡边悠所说的那样,在大厦真正开始覆灭后,崩塌也就是顷刻间的事儿。
经由法院裁决,雨宫昌雄因故意伤害、蓄意谋杀、非法拘禁等一系列罪名,被判无期徒刑。
而随着雨宫昌雄的进去,雨宫株式会社此前所贷的大额贷款也迎来了催收,在催收无回应的情况下,相关的放款银行根据法律法规,进行了财产的冻结与追缴。
一笔又一笔的款项被收回,一单又一单的违约账单贴上来,雨宫家的资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直至雨宫家的账面资产彻底宣告清零,这场声势浩大的清算才暂时划上了句点。
雨宫家一下子就从以前的香饽饽,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臭狗屎。
至于雨宫哲平和雨宫千代,在失去了房子和近乎全部的储蓄后,两人的生活也一下子从富庶变为了清贫。
雨宫千代更是背上了不少的债务。
而在他俩灰溜溜的离开常住的别墅后,雨宫家的大部分固定资产,包括他们搬出去的那套别墅,又被人通过合法手段,以高于法拍价的价格悄悄买了回来。
就这样,随着雨宫家的彻底落幕,时间也就跟着慢悠悠的晃到了初夏的六月。
六月中旬的某个午后,请了一天假的渡边悠撑着遮阳伞,和挽着他手的绫奈一块儿敲响某间破旧公寓的大门。
砰砰砰。
在轻轻地敲了三下后,渡边悠和雨宫绫奈往后退了一步,等待起了门内的反应。
很快,门的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便是一声有些畏畏缩缩的‘谁?’。
“是我,渡边悠。”
渡边悠很平静地自报了家门。
“……”
话音落下,门内兀的安静了下来。
在沉寂了足足半分钟,渡边悠都打算转头离开的时候,房门内才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解锁声。
啪嗒。
伴随着门锁铁链落地的声音,那一扇很是老旧的防盗门才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里头露出了一双眼睛,和一张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庞。
“你们想干什么?”
雨宫千代的脸上不再有初见时的趾高气昂,有的只是慌张与局促。
“不干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
渡边悠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答。
说句实在话,雨宫千代的这幅模样,属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这位曾经讲话颐指气使的女人,这会儿会更歇斯底里,会情绪失控,甚至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但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更没想到她连目光都不敢与他对视了,眼神更是闪躲着。
“我们……进来说吧。”
雨宫千代本来想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敢讲得出口。
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雨宫夫人了,而是欠着债的雨宫千代。
她早已失去了能在面前这位青年面前狂傲的资本。
嘎吱。
老旧的防盗门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然后跟着被慢慢推开。
房门内的布局也就此映入了他们的眼眸。
破旧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的榻榻米,小的可怜的客厅,也可以说是卧室,总之就是多合一的空间,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鞋架。
雨宫千代曾经琳琅满目的鞋子一双都没剩下,鞋架上只有两双普普通通的平底鞋和运动鞋。
“你把鞋都卖了?”
此前一直没有出声的雨宫绫奈问了一句。
如果雨宫千代把喜欢的鞋子、首饰、化妆品都卖了的话,那她欠的那笔债应该是能填上大半的,剩下的她努把力还是能还完的。
“是。”
闻言,雨宫千代转身的动作微微一滞,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情绪的涌动,可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
渡边悠和雨宫绫奈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就这样,三人围着榻榻米上摆着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时我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也没有撺掇着他做那些事情,是不是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没等渡边悠主动打开话茬,雨宫千代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讲了起来。
她抬起眉来,眼里多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能重来的话,她觉得自己是会变得善良很多的。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渡边悠摇了摇头。
他的心软也是分情况的,更别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我,我只是想跟你们道歉而已。”
雨宫千代低下了头,那在阳光下有些泛黄的枯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那慌乱、急躁的表情。
“一些人在做错了事情以后是意识不到的,因为没有人惩罚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渡边悠嗤笑了一声,字字诛心的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但只要情况一反转,他们一下子就会变得分外良善,丢了许久的良心也会跟着找回来。
“这时候,他们会变得异常的温驯、可怜,然后祈求原谅,那副摇尾乞怜,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害至极,就仿佛当初伤害他人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你清楚我的性格,你也明白绫奈的性格,我们不是那种会放虎归山的人,在不该心软的时候,我们是一定不会心软的。
“况且你也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只是觉得自己输了,然后你想再试着翻盘而已。
“我这里就坦白的说了吧,不管现在你说自己有多后悔,要忏悔多久,一切都已经迟了,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能不能精神一点,至少把你当初的形象扮演到底。
“别丢份儿。”
如果雨宫千代的语气强硬一些,他还会敬她是条汉子,虽然不懂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但至少贯彻到底了,以往的人设这一块儿是没有崩的,
但现在,她软的就像条没有骨头的狗。
这就很没意思了。
虽然他们这次来也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嘲讽她的。
“……你这种出身就好的人根本不懂,任何人都可以笑我摇尾乞怜,唯独你这种人不行,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你根本就没体验过人间疾苦,怎么能这样指责我的?”
渡边悠的话像是触及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这位前雨宫夫人一下子就抬起了头,语调不忿的反驳了起来。
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渡边悠这会儿至少死了五次了。
但眼光杀不了人,霸气侧漏也只存在于文学作品里,渡边悠更不会被这样的屁话影响到想法。
“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是说自个儿还得去打工是吗?”
渡边悠坦然的对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