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放心吧易崽儿,这一点,我心里还是相当有数的。”
——包给他们留口气的。
凤大祖师点头应了个干脆利索,易砚之打眼瞅着她那模样,心中倒是不住地犯起了嘀咕。
奈何依着她对自家祖师脾性的了解,她老人家这会能正儿八经给她吐出这个承诺便已算是颇为不易。
余下那些,她与其指望着自家祖师真能收敛住她那揍人的手……倒不如祈祷下那群闯空门的回头别做得太过分,反断了自己的生路。
想过了一圈的易老先生怅然叹息一口,遂挥手遣散了屋内众人,只吩咐他们尽快带着弟子们将门内的要紧宝贝拾掇拾掇、一应换成些花哨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去了。
接下来的一小段日子里,无妄山彻底闭门谢了客。
易大掌门赶着带要与他们同去幻海的那八名小弟子紧急修炼,邵承等人则是为了后续守山、设阵,挖陷阱一事忙了个热火朝天。
七月十一,准备多时了的无妄山一行人如期踏上了仙道盟派来的那辆跨|境仙舟。
待那仙舟拔地飞上云端,众人扶着舷窗朝那云下看去,无妄山的雷池眨眼化作一粒跃动的、深紫色的光点,易砚之心下忽的便生出了感慨万千。
一年多前,刚能从魔宗离开的那会,她脑子里想的,还只有如何能让自己在顶着毕老太监给她下的那一身剧毒的前提下,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当时她以为自己能混进归元剑宗并尽量找到些能帮她解毒的法子就不错了,压根便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又会脱离剑宗、在翎洲尽西这样又乱又贫瘠的地方,生立出一座无妄山来。
——她当日甚至就没指望过,自己能在“修行”这一条路上走多远。
但后来……找上门的大黄、闹腾着要跟她做朋友的姜大小姐、主动说要收她当徒弟的老谢,岐凰峰上她那些笨笨傻傻却又很是可爱的师弟师妹……再加上如今无妄山里这群从来让她省不下半点心的小兔崽子们,和祖师、逆子、无忧、邵叔,苍大爷。
她那在爹娘离去后便彻底化作一派黑白的世界,不知在何时被人一笔一笔地添上了色彩。
于是新生的牵绊滋生了欲望,欲望又寸寸助长了她的野心——
她不再想单纯地活下去了。
她想带着那些曾与她投以善意的人们好好地活下去。
曾经她拼着满腹冲天的怨气要与仙人们争一个你死我活;而今她仍旧想与他们一决胜负——但她同样也想将一切扳回其应有的正轨。
就像她之前跟着大黄说的那样。
打通了房顶,他们全然可以再修一个更大的房顶出来。
她所需要、所应该做的,从不是在封锁中破开另一条新路,而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那可能存在的封锁。
自此她开始步步计划起了他们的“未来”。
——这一切的变化,竟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个月之间。
……有时还真让人觉得荒诞。
易砚之想着抬手扶了下脑袋,舷窗外,无妄山的影子在眨眼间便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耳畔阵阵传来的,是头回出此远门、踏上这仙舟的弟子们欣喜的惊叹。
她回头看着容舟等人身上穿着的白与雪青的制服,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