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仙界是不存在的。”青年说着扯了扯唇角，对着易砚之露出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自嘲的笑，“要么，白日飞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可无论是仙界还是飞升，假若它们中的某一个或两个都是不存在的，那么，从古至今流传在各类典籍、史书，传说乃至各族本能传承中的‘仙界’与‘飞升’，又究竟从何而来？”
“是被人凭空捏造……还是这世上本就有这些东西，只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被驱逐与隔离掉的、是不能联通上那个真实的‘世界’的？”
“以及。”那老龙有意重重顿了下语调，双目紧紧攫上了面前半大孩子的眉眼，企图从其中找到哪怕分毫的失措与慌乱。
奈何听他说了这么多的易老先生照旧摆着那派惯来的从容淡漠，不但神色不曾更改过分毫——便连面上微牵着的唇角，也不曾变动过丁点的弧度。
她不为所动。
或是说……对他所讲出来的东西，压根就提不上有一丝一缕的在意。
……真是个烦人又难搞的小鬼。
青年紧啮着的牙根咬了又咬，最后终竟放弃了自己那试图在易砚之哪里，得到什么新突破的念头，顾自接续上了他方才未说完的话。
“以及，倘若这一切当真是被人凭空捏造出来的的话。”
老龙说着深深呼吸一口：“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绕过天道，将这谎言留在此方世界长达数万年之久……甚至直至那有关‘仙界’与‘飞升’的概念，深化变成了每一族与生俱来的认知和本能？”
“我所能想到的、有几率拥有这力量的，唯有‘天道’，与那些可能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
“于是我开始仔细查阅我能所能搜查到的全部典籍……查阅了龙族及其附属族群所拥有的全部秘法。”
易砚之应声轻轻抖动了眉梢：“然后？”
“然后我发现，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出现了。”青年惨然一笑，那动静里无端多出来几分凄凉，“一切都太合理了。”
“就是说，典籍和秘法里对‘仙界’与‘飞升’的一切描述都太合理了。”
“我找不到其间有什么异常，仿佛所有的东西自始至终都理应如此……换言之，当我翻阅过我所能查到的所有典籍，我忽然发现，‘仙界’或许是真的，‘飞升’或许也是真的。”
“但我们或许不是‘真的’。”老龙眼中的光色倏然一暗。
“——如果说，‘飞升’、‘仙界’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三者中必然有一个是被人虚构出来的。”
“那么，在‘仙界’与‘飞升’理论上客观存在的前提下，那个被人虚构出来的东西，必然就成了‘我们’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由是上千年来的努力刹那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在一个极有可能是‘虚假’的世界里，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达成的‘真实的目标’，辛苦奋斗了千年之久……并几乎为此赌上了我的全部。”
“我不知道我在执着些什么，不知道我的族人们在执着些什么……更不知道在未来等待着我们的，到底会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