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三十斤的重物落地震起满地尘烟,无妄山的众弟子们只觉地面一阵颤动,而后大黄便迈着变了形的猫步,动作甚是憨态可掬地出现在了烟尘之后。
梁云怀面上的表情在听清自家掌门说“那个不是蚊子”的时候就僵成了一张白板。
他盯着面前幼童的面容挣扎着组织了半天语言,半晌方才寻回自己的声线:“不是蚊子的话……”
“那刚才那个……”
“……是我在幻海虚境里‘救’下的一位前辈。”易老先生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恨恨压低了嗓音,“他的躯壳因着某些特殊原因而损毁了,我只得动用某种……在幻海内习得的秘术,将他的神魂暂时引到了这只蚊子身上。”
“……你就没发现那蚊子根本打不死吗?”易砚之的心情复杂不堪,顺嘴毫不犹豫地将一切推锅在了幻海虚境身上。
左右那书境里面大得厉害,也没人清楚世人究竟能从其中获得多少玄灵界未有的新奇秘术。
莫说是暂时将修士的神魂牵引、转移到一只蚊子身上了,她估计她就算真立地给人造出来个新躯壳,外人也只会当她是在那里面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
不过,真带出来个活人什么的这目标未免太过惹眼,她没清闲够,暂时也不想给自己找来这么大的麻烦。
“发现了,但我以为是我打蚊子的姿势不对。”梁云怀木着个脸张嘴嗡嗡,易老先生听罢欲言又止了半晌,终竟叹息着挥手放过了他。
“……算了,你点点人数,没什么问题的话,趁着这会人少,咱们也该启程打道回府了。”易大掌门满面沧桑,话毕便转头去找了那正努力宽慰着老龙的肥猫。
经过一番细细的检查,易砚之发现在系统规则的加持治下,这老龙除了身子被人打肿了两圈、眼神看着更要死不活了之外,身上倒别的什么异常。
于是她只目带同情地垂头看了那看起来生无可恋、摊平躺在大黄头顶的大花蚊子一眼,又就手将腕上的白龙玉镯挂在了大黄短短胖胖的猫脖子上,而后就率先动身赶回了他们暂居的地方。
——这种时间,任何言语安慰都只会起到反作用,她还是让大黄和灵佑它们两个陪着他老人家多待一会好了。
左右神龙一族在玄灵界绝迹已近千载,大黄那白毛又长得足以遮住灵佑,除了大乘期修士,其余人应当看不出这猫脖子上挂着的镯子有什么异常——大乘期修士又不会闲得蛋疼来管他们这等出自翎洲尽西还无甚名气的小门小派。
所以,相比于这些……她还是比较关心苍大爷那边逮住了绛云柳没有。
尤其……她不太相信江雪尘前辈能丁点花活不搞,就那么轻易地让大爷拿走那种稀世奇珍。
——她有点怕那祖宗玩脱了,给这位爷闹得又想不开犯病。
易砚之想着越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回到小院后她倒没急着进屋,只杵在院外盯着那大门看了一会,片刻方抿着嘴跨过门槛,动身直奔院中预留的那间小书房。
半掩窗子在屋内拖出一片长长的暗色,青年颀长的身形就隐没在那片阴影之中。
——教人浑然看不清模样。
由是易大掌门看着那半垂着脑袋、几乎将自己整个背脊都贴在了墙壁上的麻衣青年微微沉默了一瞬,少顷轻轻移了眼神:
“……东西都拿到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