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磕碜着一张脸,苦笑道:“你就别寒碜我了,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事啊,不一定是个好事。”
张祎瞅着王鹏嘿嘿笑道:“你已经够壮的了,再壮点问题也不大。”
王鹏愣了下神,反应了过来,作势要揍人,同时笑道:“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上学时比猪还能吃,但就是不长肉,现在可好了,喝口凉水都能长二两膘出来。”
张祎拿了瓶可乐丢给了王鹏:“来,喝了它,我倒是看看你能长出几两膘……”
王鹏接过可乐,放在了一旁。
“别扯淡了,我来找你是有要紧事。先说个高兴的烦心事,老莫那边签了两张医院管理系统的单,他说他没精力做,一把手甩给了我……”
张祎点了点头。
情理之中,莫国玉正处在研发食堂收费系统的最关键时刻,当然没得精力去操心医院管理系统这种繁琐工程。
“另一件事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烦心事,帝都的安总一不小心把事情给搞大了……”
张祎故意一愣,脱口问道:“你说他把谁的肚子搞大了?”
王鹏面有愠色,刚要说句别闹,忽地反应过来,张祎之所以这样说话,显然是知晓了内情,且并不认为是个不好的情况。
张祎接着说笑道:“搞大就搞大了呗,不就是多花点钱嘛,你得记住这一点,做生意只要方向正确,多花点本钱不是个坏事。”
王鹏辩解道:“道理我都懂,可我手上囤的货就那么多,人手方面也只能培训出十三四支工程队,活要是太多了我特么又吃不下……”
张祎摆了摆手,打断了王鹏的辩解:“活多吃不下就很亏吗?高校扩招后就电教系统这一桩买卖好做么?你啊,得赶紧把思想转变过来,一家公司想做大做强,没得资金可以去借,没得技术可以去买,没得人才可以去挖,但要是一直建立不起来自己的品牌优势,一切都是白搭。”
王鹏若有所思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敢质疑张祎,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脑子不够快,得花点时间才能消化掉张祎的这番教诲。
“安鹤亭搞的这场大学校长围棋比赛,就是你鹏远科技创建品牌的绝佳机会,好好去琢磨琢磨吧,我相信你王半壁一定能拿出来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方案。”
王鹏愣了好一会儿神,脑海中一片茫然,但品牌两字却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刚把这位杰青候选人送出了门,就见到杨涛屁颠跑来,两只手中拎着好几样礼品。
“我听说咱家大爷昨天出了工伤,住哪个科呀?”
杨涛同时开了四项工程,市三院那边的DSA机房和层流手术室正在建造中,中心医院的层流手术室也进了场,附院这边,血液科的骨髓移植病房更是怠慢不得。
这老兄最近几天忙的就跟个陀螺似的,三家医院四个施工现场转个不停,可还有心能打探到自家大爷受了工伤的消息,张祎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动。
“他今一早从ICU转到秦主任那边了……得嘞,我带你过去吧。”
转科时,张祎过去看了一眼,大爷的情况还算不错,放在秦槐奎的肝胆外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想到这会儿老家的人应该到了,所以也理当过去露个面。
秦槐奎小题大做,将张祎的大爷安排在了特护病房。肝胆外科的普通病房是三人间,一天的住院费加护理费是六十块。特护病房是单人间,床位费一天八十,护理费一天一百二。
但不记账,也就不用掏钱。
这就是非网络时代的好处,薅起公家的羊毛,简单且方便。
ICU那边,邢锐也是一样的操作,除了躲不掉的药剂费用,其他什么床位费监护费都没往账上记。
别的病人做完了全麻手术,在ICU呆个两小时行麻醉复苏,怎么着也得花个三四百块,可张祎大爷的费用连五十块都没到。
腐败。
真特么腐败!
肝胆外科,所有医生护士见到了张祎,都要热情地打上个招呼。尤其是郭老二,光是打招呼肯定不够,还得亲自带路,将张祎送进特护病房才肯罢休。
病房中除了病床上的病人,就一实习小护士守在了一边,老家的人应该是还没赶到。
小护士见到张祎进来,连忙做了个禁声手势,悄声告知道:“老大爷打了止痛针,这会儿刚睡着。”
张祎不愿吵醒大爷,给杨涛做了个手势,让他放下礼品一块离开得了。昨天的手术,又是开胸又是开腹,肋骨还夹断了两根,麻醉药劲过去后,肯定疼得很,能在止痛针作用下睡得着,可不是一般的福分。
可就在张祎顺手关门的那一刻,病房中突然传出了大爷的虚弱叫声:“祎儿,是你吗?”
张祎只得转过身重新推开了房门。
“大爷,是我呢。”
来到了病床边,张祎握住了大爷的手,关切问道:“刀口疼得厉害吗?”
大爷轻轻摇了下头,挤出来一丝笑容:“不厉害,能受得了。”
张祎笑道:“别硬撑,疼了就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当下,吗啡类止痛药还不多见,临床所用的三级镇痛药多为杜冷丁,这种药成瘾性可不小,但只用在术后前两天倒是问题不大。
大爷又挤出来了一丝笑容,卑微道:“祎儿,你去跟秦主任说说,给我换间病房吧,住这儿花钱太多了。”
张祎呵呵不已。
“又不花你的钱,你心疼个毛呀?你亲弟弟昨天就把住院费給交上了。”
大爷老眼噙泪,颤着音说道:“你爸他挣钱也不容易,能省点还是省点好。”
恰在这时,柳健坤现身于病房,黑着一张脸走到了病床钱,憋了好半天,终于叫了声:“哥!”
这一下,大爷的两汪泪泉彻底打开了阀门。
张祎扯过来一张椅子,强行将老爸摁坐在了床头。
“谁惹哭的谁来哄,柳老板可别怪我没提醒您哦,刚手术完的病人最怕情绪激动,轻则会挣裂刀口,重则有可能导致脏器缝合处崩裂,搞不好还得二进宫……”
柳健坤拿起床头上的毛巾为大哥擦着眼泪,不曾想,心头一酸,自己也滚落下来了两颗硕大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