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只隔了一天,礼拜三一早,全国心内学会主委,帝都安真医院心内科大主任邵忠恒,便给钟辉打来了电话。
邵主任虽已年过花甲,但仍然拼搏于临床一线,最南边的南粤省人医追的实在是太紧,他稍微松点劲,其行业地位就有可能被反超。
对钟辉,邵忠恒谈不上有多熟悉,但见了面肯定能认出来。
二十年前,两年资主治医师钟辉,便是在安真医院进的修。那一年,邵忠恒刚晋升为正主任医师,虽然称得上是钟辉的老师,但并未亲手带教过他。
事实上,邵忠恒礼拜一傍晚,就从江森公司大区经理徐公林的口中,得知了钟辉在柳叶刀上发表了文章的炸裂消息。
只是不太敢相信。
当晚便以中华医学会心内科分会的名义,向柳叶刀杂志发了咨询邮件,昨晚上收到了确认邮件,这才于今一早给钟辉打来了电话。
二话不说,先来上一波表扬。
钟辉心里美滋滋,但嘴巴上却谦逊得很。
“哪有哪有,老师您过誉了。”
这一声不带姓氏的老师称呼,瞬间拉近了邵忠恒对钟辉的情感关系。
名字后加老师,那只是礼貌称呼,姓氏后加老师,也不过是个尊称,但单独一个老师叫出来,意境却全然不同。
感觉有点认宗门的意思。
华国医疗界分南北两派,基本上都是帝魔两都在争奇斗艳,唯有心血管专业有所不同,挑战帝都地位的并非魔都,而是身处南国的南粤省人医心血管研究所。
因而,邵忠恒的策略是团结魔都,打压南粤,以维护自身权威。
这彭州,南不南北不北。从地理位置上讲,处于淮河北岸当属北方,可行政划分又归属于南方范畴的散装省。
更让人头大的是,彭州的医疗圈习惯于南北通吃,跟帝都走得近,同魔都也不远。
出于团结魔都的目的,邵忠恒索性放弃了彭州,因而,同这钟辉的关系就谈不上有多密切。
但这一刻,邵忠恒陡然转变了其坚持多年的战略思想,一股强烈的,想把钟辉纳入麾下的冲动油然而生。
“钟院长不必谦虚,能够在柳叶刀上发表文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
钟辉笑着插话道:“您老就别笑话我了,在老师面前,学生可不敢称什么院长不院长,您还是管我叫小钟好了。”
邵忠恒爽朗大笑。
“电话里很多事情说不清楚,这样吧,钟院长,明天国庆节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就准备去趟彭州,咱们老哥俩好好聊聊。”
钟辉慌不迭应道:“学生可不敢劳老师大驾,我今晚就出发,明天一早向老师您报到。”
……
张祎的讲座主要讲了三块内容,一个是临床试验设计的几个原则,二是数据该如何统计,第三个则是文章的基本框架。
没备课,也没做PPT,就是干讲。
但全都是他的经验分享,可谓是干货满满,礼堂里坐了几百号医生,每一个都听的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那儿还是小了点的吴蓉没去听讲座,向科里主动申请留下来值班,把宝贵的机会留给了别人。
去了,也没心情听,白浪费时间。
但没去,心情也静不下来,心里面憋着一团火,瞅到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她怎么都想不通,四年零八个月的大学都读完了,那张祎一直表现平平,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够脱颖而出的人才。怎么就最后两个月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对她态度的陡然转变,更是让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她对张祎并非无感,一个拥有挺拔身姿帅气面庞的阳光男孩,不可能得不到女孩子的好感。
但问题是,只有光鲜外表不足以配得上她,她的理想伴侣,必须具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潜质。
所以,她采取的策略是边走边看。
自以为很聪明很理智,可结果却跟她开了个天大玩笑。那个被她判定为不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医二代,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之间就已经成长为了一棵让她仰望不及的参天大树。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了才发现,丢掉的正是自己最想要的。
张祎侃侃而谈,一口气讲了近三个小时。
十二点去吃饭,没再喝酒,用了一个小时填饱了肚子,一点一刻踏上了返回彭州的路程。
奥迪车的后备箱,塞满了渠院长安排的港城土特产,全都是各种海鲜干货。
四点钟冒了点头,张祎回到了附院。
屁股尚未捂热座椅,黄维亚就找上了门。
“我正说你要是还没回来,就到半路上堵你去呢……呐,状纸写好了,你看看有哪些不如是的地方。”
张祎接过诉讼材料,大致看了一遍。这玩意并不重要,能把事情说清楚就足够了。
“没什么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去省城?”
黄维亚应道:“我这就去找钟院长签字盖章,过完国庆节就过去。”
张祎点了点头。
他已经跟帝都老丁打过了招呼,事关老老丁的后续治疗,张祎的计划虽然有点过分,但依旧得到了老丁同志的大力支持。
“也对,早点把事给办了,回来就能安安心心过个中秋节。”
说到了中秋节,黄维亚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今年总算能过个肥节了,咱附院一千三四百口子,可都念着你张主任的好呢。”
往年中秋,医院都是两盒中档月饼草草了事,但今年医院利润充沛,钟院长大笔一挥,拨出了五百万过节费,附院职工人人有份。
“念我个屁的好?要感谢那也得感谢钟院长,要是没有钟院长的全力支持,我张祎就算有三头六臂,那也特么翻腾不出几朵浪花。”
黄维亚赔着笑附和道:“对对对,当然要感谢钟院长,但念你张主任的好也没错,不是你的再生医学研究中心给医院挣到了大钱,钟院长又哪有这么多闲钱给大伙发福利?”
言罢,黄维亚不容张祎再度争辩,转身就走。
张祎在其身后嚷道:“别急着走啊,你儿媳妇今晚值夜班……”
江森公司华中大区经理罗铁军紧跟着打来了电话,说他此刻距离彭州仅有六十公里,预计六点钟之前准到,希望晚上张祎能赏他一口饭吃。
两箱十二瓶二斤装专供茅台,绝对值得为这铁军老兄攒一饭局。
张祎答应过罗铁军后,立马抓起了桌上座机,开始摇人。
第一个必须是孙胜利。
孙大教授在彭州虽是孤家寡人一个,但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别人请他,大概率会遭婉拒,但张祎开口,必然是一个随叫随到。
第二个张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