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都听了个一头雾水。
从地理位置上讲,彭州不南不北,但从文化习俗上来说,还是更倾向于北方。
王宏磊的那两位同学,老家更往北。
北方人,对风水的迷信明显弱于南方人。尤其是年轻人,脑子里根本没得风水概念。
唯独薛八斤,猛地一拍大腿,连声叫绝。
没干绿化生意之前,他也不信什么鬼风水。但入了这一行,接触过好些个单位领导公司老板,却经常听到风水二字。
还有一则神乎其神的传闻,说微微豆奶的老板刚开始创业时,年年亏损,后来花了十万块请了个风水大师,把他办公室布局调整了一下,之后便顺风顺水,今年还被评选为了十大杰青之首。
接工程,尤其是公家的工程,其诀窍并非压低造价,你能压,别人也能压,甚至比你压的更狠。也非关系,你能找得到关系,人家也能找得到,甚至比你找到的关系更铁。
薛八斤的感悟是,如何投甲方领导之所好才是最关键。
风水,恐怕是每一个当领导的都不得不信的玩意。就算真的不信,也不可能在明面上予以否定。
所以,他今后要是在绿化工程设计上加上风水元素,一定能从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而且,风水这玩意讲一个先来后到,你率先提出来,先入为主,你就是正宗,你就是大师,别人跟在后面学,那就是邯郸学步照猫画虎,根本得不到客户认可。
牛逼!
彭州二爷是真特么牛逼!
薛八斤佩服的五体投地,跟张祎又喝了个六六大顺才依依不舍离去。
陆波郝梅这对男女再怎么不长眼,此时也看出来了,王组长的俩兄弟,真正牛逼的原来是这位小医生。
赶紧扔下叶老板,向白衣天使靠拢。
可惜,为时已晚。
……
同一时间。
帝都。
钟辉和邵忠恒以及安真医院心内科六七位医生正在把酒言欢。
这几位医生,有正高,有副高,也有主治,甚至还有位住院医,但相同一点是,他们几个都是邵忠恒的嫡系门下,对钟辉的到来都表现出了极大善意。
邵忠恒举起了酒杯,略显激动道:“你们几个知道钟院长这次过来收集咱们科心脏介入病例资料的目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
“我选择钟院长接我的班是顶了不小压力的,所以呢,在这里我敬你们大伙一杯酒,感谢你们几位对我的支持,也感谢你们对钟院长的认同。”
科里那几位医生口中各有谦逊表态,但行动一致,共同举杯反敬了邵忠恒一杯。
喝掉了杯中酒,吃了口菜,邵忠恒接道:“钟院长不单是个有才华的人,更是一个讲究人,他这次过来收集病例资料,是准备帮你们写一篇文章,计划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上。”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新英格兰杂志,那可是仅次于柳叶刀的存在,他们中的两位曾经有过尝试,但得到的全都是人家例行公事的拒稿回执。
钟院长,您说发表就发表了?
我们晓得您在科研学术上有非常高的造诣,但您发表在柳叶刀上的那篇文章,客观说是沾了干细胞这个热点的光。
而心脏介入在漂亮国却是个相对成熟的医疗技术,没什么新颖之处啊!
面对众人投来的惊疑目光,钟辉淡然一笑。
“我已经跟新英格兰杂志的副主编约翰逊教授说好了,这篇文章会发表在明年一月份的期刊上。”
话音落地,包间中一片沉静。
下一秒。
那六七位同时爆发,争先恐后向钟辉敬酒。
太特么激动了,失态在所难免。
邵忠恒连忙劝阻:“悠着点,都给我悠着点,这篇文章你们几个都有份。”
那几位根本不听老主任的劝,一呼啦,将钟辉包围在了正中间。
钟辉来者不拒,跟每一位都干了一杯。
饭桌这才恢复了秩序。
邵忠恒看着这帮嫡系门徒,感慨万千。
安真医院心内学科兴在他邵忠恒,危也在他邵忠恒。二十年间,他只顾着突出他自己了,却忽略了接班人的培养,等他恍然意识到此问题的严重性时,科里人才断层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
独木难支,大抵指的就是他所面临的困境。
连续两年冲击院士未果,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隔壁埠外医院,则走了一条跟他这边刚好相反的路,没有特别突出的领军人物,却形成了一支领军团队,近十位正高各有专攻,整体实力以及影响力,已经赶超了他安真医院。
这也正是他已近古稀之年还要奋斗在临床一线,并霸占全国主委位子不肯放手的主要原因。
只要他稍微松口气,他的心内科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地位。
万幸,让他挖掘到了钟辉这块宝。
这钟辉,到底是当过院长的人,太懂得怎么笼络人心。而且,经此一事可以看得出来,钟辉这人的野心不光只在于自己如何,还有着带领科室再度辉煌的雄心壮志。
他,终于可以安心退居二线了。
……
周一。
还差一刻钟才到八点,钟辉便来到了新外科大楼十八楼。
他要参加再生医学研究中心的早交班,之后还要院长查房。
并不是对张祎的工作有什么不放心,也不是走过场,而是在为他刚好三十年的附院生涯画句号。
每一个科室他要去一次,不单是临床科室,还包括医技科室。
为了照顾钟院长,张祎破天荒要求早交班改说国语。
交过了班,张祎冲着钟辉笑了笑,随后道:“欢迎钟院长给咱们讲两句!”
一办公室医生加护士将近二十人拼了命地拍起了巴掌。
钟辉略显激动。
缓缓起身,分三个方向,向大伙鞠了三个躬。
“我在附院工作了三十年,当了四年副院长,七年大院长,工作中难免会有失误,也曾犯过很多错误,但总体上讲,我钟辉对附院问心无愧!”
哗——
又是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