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副教授一家子一大早分乘两辆车去往了省城。
副教授可没资格调借矿业大学的公车，这两辆小轿车，全都是他家大女婿安排的。
来到了省人医，得到了万主任的热情接待。
CT片没带来？既往各项检查结果也留在了彭州？
没关系，先办理住院手续，重新检查一遍也就是了。
不到两千块钱而已，毛毛雨。
大女婿当着万钧山的面，豪横表态。
万钧山也乐得收治这样的病患，当即腾出了一张床位，安排给了庞副教授。
少不了要进行一番问诊，大女儿将她父亲在彭州两家医院的就诊过程汇报给了万钧山。
当听到彭医附院龚爱东主任说可以采用特殊术式保全患者钢门时，万钧山笑了。
什么狗屁特殊术式！
无非就两种可能，一个是患者癌灶下缘距离肛缘实际上大于五公分，但医生为了显摆自己的水平有多高，故意说成不足五公分。
另一种可能是先行化疗，寄期望肿瘤缩小，从而实现保肛可能。
但，接下来患者大女儿的话却让万钧山陷入了沉思。
“中心医院的江主任也说癌灶位置太低，距离那肛什么来着才四个公分，保不了肛。我们是昨天上午找到的龚主任，下午他就让我附院住了院，说是准备明天动手术。”
彭州市中心医院的江来主任……万钧山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应该不会像前者那样忽悠病人。
也就是说，这名熟人介绍的患者，千真万确是个低位直肠癌。
周二住院，周四手术。
前后只有不到两天的准备时间，肯定来不及做化疗缩小肿瘤占位，那么……
龚爱东这个沽名钓誉的货色又凭什么敢夸下海口说可以保下钢门呢？
想不懂，实在想不懂。
但，他一个省级专家的颜面可不能掉在地上，于是乎，万钧山不懂也要装着很懂，对龚爱东的手术设计进行了一番评判。
总体来说，就是牺牲掉癌灶切除干净的目标，从而实现保肛的目的。
“这不叫根治术，充其量就是个减瘤手术，术后再依靠化疗进一步治疗，但复发率非常高。”
听了万钧山的解释，患者大女婿现出了傲娇模样，患者的两儿一女，则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幸亏来了省城，要不然，还真就被那龚主任给骗了。
说起来也是巧。
就在庞副教授在省人医排队做CT之时，同样是一名低位直肠癌患者找到了附院胃肠外科。
“我是来找易主任的……”
胃肠外科的医生愣住了，别说他们胃肠外科，就算是整个附院外科片，也没听说有个姓易的主任呀。
“易主任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嗯，叫易深。”
易深？
窝尼玛，更没听说过。
那患者看到对面医生一头雾水的模样，连忙解释道：“是这样，我刚从魔都回来，在那边挂了肝胆医院钱主任的号，他跟我说，咱们附院这边有个易深主任，手术水平可不低，就连他们医院的吴院士都很佩服，所以就让我回来找易主任开刀。”
卧槽，说的原来是祎神啊！
胃肠外科的医生赶紧汇报给了龚爱东。
龚爱东闻讯赶来，二话不说，带着这名病人便去了十八楼。
这患者也是个男性，年纪不大，五十冒头，祖传下来的一手卤肉绝活，在宣武路铁货街经营了一家熟食店，生意好到要爆炸。
要是整天背个粪袋在身上，那他的买卖……得瞬间凉到脚脖子。
张祎仔细审阅过患者的CT片。
癌灶下缘距离肛缘堪堪五公分，患者体型属于那种爱粗壮，骨盆相对宽平，直接经腹壁打孔下器械行腹腔镜手术，估计都能拿得下来。
不过，没想起来这榻榻米手术也就罢了，可一旦想起来了，张祎就再也放不下了。
救死扶伤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开颅的脑外科和紧贴着病人屁股的肛肠外完全一样，只要能拯救病人生命，减缓病人痛苦，都是伟大的医疗行为。
他张祎虽然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种创新手术上，但通过龚爱东将榻榻米传播开来，使得成千上万低位直肠癌患者免受粪袋之苦，倒也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为。
“钱主任说的没错，他们医院的优势在肝胆，至于直肠癌手术嘛，我这边做的确实比他们好。”
张祎回想起九月初在魔都的那台演示手术，钱主任给他做一助，差点没把这老兄累瘫在手术台上。
没记仇，反而如此推崇他张祎，这位钱主任的医德也算是得到了吴院士的真传。
那位熟食店老板患者看着张祎，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你就是易主任？”
一旁，龚爱东笑道：“什么易主任呀，咱们这位主任姓张，叫张祎，神示旁一个韦的祎。你别看他年轻，但手术做的绝对没得说，所以我们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祎神，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医神。”
那患者依旧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这祎神实在是太年轻了，能有多少手术经验呢？
可是，魔都肝胆医院的钱大主任又说的如此直白且明确，留在他们医院，或是魔都别的医院，都逃脱不掉封肛背粪袋的结果，去帝都也一样。唯一有希望不必遭受这种术后痛苦的机会，就是来附院找这位祎神。
优秀的医生在说服病人时绝不会硬来。
龚爱东呵呵一笑，冲着那熟食店老板道：“你是觉得咱们祎神太年轻，手术经验不到位是不？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做手术就跟练武术一样，勤学苦练很重要，但天赋更重要。
这么跟你说吧，咱们华国外科界有位裘老爷子，那是公认的开山鼻祖式的人物，咱们祎神，便是裘老爷子的关门弟子，要是论辈分的话，我都得管祎神叫一声小师叔呢。”
这一声小师叔从龚大主任的嘴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丝滑，就好像早已经叫顺口了一般，不带有丁点违和感。
这位熟食店老板应该是没怎么读过书，因而很容易相信人。此刻都不用咬牙便下定了决心，那就将自己的这百几十斤交给祎神还有龚主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