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是在哪家医院做的?现在有什么不好?”
秦槐奎从观片灯上拿下来病人的术前CT,放在了一旁。
病人大女儿紧跟着送上了病人的术后CT片。
“我爸是这个月的月初在省人医做的手术,术后几天情况挺好,可出了院回到了家,却总是吵乎肚子疼,还时不时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秦槐奎挂上术后CT片,顺口做了个怀疑诊断:“是漏了么?”
病人大女儿应道:“我带着我爸刚从协和回来,那边的专家也说是胰漏。”
秦槐奎看着CT片,点了点头。
胰腺半切或是次全切,最常见的并发症就是胰漏。发生胰漏的原因有很多,并不能一口咬定是手术做得不好。
但手术做得不好,胰漏的发生概率肯定高。
“你既然去过协和了,为什么不留在那边治疗呢?”
秦槐奎紧盯着CT片,眉头蹙成了一坨,这病人的手术,做的正是次全切,只是从片子上并不能看出多大端倪。
病人大女儿道:“协和专家说,他们科床位紧张,等我爸排队等到床位,怕是要耽误了病情。”
秦槐奎转头看了眼张祎,苦笑了下。
协和床位紧张肯定是事实,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嫌麻烦不肯接手恐怕也是个事实。
张祎耸了下肩,回应了一声呵呵。
胰腺归你肝胆外,这烫手山芋接还是不接只能由你做决定,我一个搞细胞的内科片医生,搭不上边。
秦槐奎再向另一侧转头,看向了张宇琦。
张宇琦神色茫然,视线盯在了CT片上不肯移开。
这老少二张,可真是一对滑头……秦槐奎腹诽了一句,吩咐那司机小伙先把病人推出办公室,去外面溜达一会儿。
“你父亲的胰腺癌诊断是明确的,省人医的术后病理报告也证明了这一诊断。”
病人大女儿点了点头。
秦槐奎接道:“胰腺癌的恶性程度非常高,术后复发或是转移经常发生,一般生存期也就半年左右,活不过三个月也是常有发生。”
病人大女儿再次点头,表示了解。
“所以啊,我们必须认真评估,让病人再挨上一刀,究竟值不值得。”
病人大女儿听出秦大主任的话意有些推脱的意思,着急之下竟然瞬间变脸。
“秦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院长,我妹夫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给陈书记打电话告状。
秦槐奎哭笑不得,无奈摇头叹息。
并非他铁石心肠见死不救,而是这种胰腺癌次全切手术后的胰漏并发症实在是棘手。
二进宫,他不能说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把握度不可能超过五成。
结果是好还是坏,只能凭病人的命。
张宇琦被病人大女儿点了名,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开口道:“那什么,你先别着急,秦主任并没有推脱的意思。不过呢,咱附院只是一基层医院,水平也好,权威也罢,跟人家协和没得比……”
说这话,张宇琦的目的是想往协和医院上引,告知陈书记的这位大姨子,她父亲的病情,就连协和医院都觉得棘手,更不用说附院了。
可一提到协和,病人大女儿的情绪更加激动。
“就是协和医院的专家跟我说,你们附院有个叫什么神的医生,还是一个姓什么来着的很厉害的外科老前辈的关门弟子,我才带我爸回来的……”
张宇琦心中不由一喜,急忙问道:“是不是叫祎神?”
病人大女儿连连点头,并应道:“对对对,就叫祎神。”
张宇琦舒了口气,隔着秦槐奎看向了张祎。
秦槐奎也松弛了下来,跟着张宇琦一道,将一双目光定格在了张祎的面庞上。
小砸,看你还能不能耍得了滑头。
张祎面上古井不波,可心里却荡起了阵阵惶恐。
协和专家知道他张祎的大名不足为奇,毕竟那全球独创的低位直肠癌保肛术式已经名震整个帝都医疗江湖,同为普外专业,协和医院搞肝胆胰专业的专家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为什么要把这么个棘手病例推给他呢?
以秦槐奎张宇琦的咖位和地位无法感知高层的寒意,但他张祎却是能清晰地觉察到一股子冰冷杀气迎面扑来。
这特么,妥妥是在捧杀他呀!
有一说一,重生后,他无论是手术技能还是境界都提高了一个层次,完全可以跻身于顶尖专家之列。
但给术后胰漏患者二进宫开刀,任谁谁也没得十足把握。
即便再怎么小心,也存在着湿鞋可能性。
一旦这鞋沾了点水,就很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说事。
是滴,从大面上讲,医疗界只分为南北两派。但细看局部,光是一个帝都,就不知道立着多少个山头。
但,想看祎神的笑话,有那么容易吗?
谁特么说术后胰漏就只有二进宫再切一刀这么一条解决办法?
“我就是协和专家推荐给你的祎神……”
张祎冲着病人大女儿淡然一笑。
“不过,那只是个绰号,不能当真。”
病人大女儿明显有些吃惊,这祎神,也忒年轻点了吧?
“刚才秦主任也说了,胰腺癌这种病恶性程度极高,你要是追求更长的生存期,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但你要是只想解决你父亲的胰漏痛苦,我倒是有办法,而且不用拉大刀。”
病人大女儿面露惊喜,却依旧难掩疑惑。
“可是,我父亲吃了好多药也,用过了好多保守治疗办法,都不见明显效果呀。”
张祎苦笑叹道:“我说的是不用拉大刀,并没有说保守治疗……”
听到这话,不光病人大女儿一头雾水,就连秦槐奎张宇琦二位专家,也感觉是丈二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在那张祎就没打算卖关子,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
“这种情况,可以采用氩氦刀来补救,氩氦刀说是刀,其实并非传统意义的刀,它是……”
听着张祎向病人大女儿普及起氩氦刀的基础知识,秦槐奎张宇琦二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用氩氦刀治疗,可以把残余胰腺组织先冻到零下一百多度,然后再速度升温至零上六七十度。
绝绝对对的冰火两重天,哪还有组织细胞能存活下来的道理。
把残留胰腺组织全都搞死球了,那还能漏出个毛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