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尚未驶出市区,老妈在后排座上便打起了盹。
岁月不饶人,同为属兔本命年的老妈再有两年就要步入年过半百的老年人行列,精力肯定跟不上。
当下开车可没得导航,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张祎还在省医读书,尚不会开车,对路径路况根本不熟,遇到了路口拿不准方向,只能凭着一张嘴,停车去问路边的人家。
耽搁了不少时间。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大爷家时,已经快到了下午的三点钟。
大爷家,堆满了人。
三服以内全部到齐,三服之外,也来了好些。
窝囊了一辈子的张广福,于虎兔交际之时,俨然成为了老张家族说话最有份量的那位。
但见邝慧瑾张祎母子赶到,张广福扔掉了手中烟蒂,闷声喝道:“出发!”
百十号人浩浩荡荡立马开拔,向后山树林走去。
路上,柳健坤很是不满对张祎道:“你怎么把奥迪开来了?我记得你们医院不是有辆破桑塔纳吗?”
张祎冷笑回怼:“咋了?压过你柳董事长的风头了,是吗?”
柳健坤叹道:“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开什么车来的?特意找朋友借了辆旧捷达。穷不内荏,富不外显,这么点道理你还不懂吗?”
张祎翻着眼皮给了老爸一个白眼。
“你老人家觉得瞒就能瞒得住了?我大爷没问题,可跟他一块的那些工友,可都是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
柳健坤颇为得意打断了张祎的话语:“老子我早就做好了防范,我跟那帮工友的说法是,坤鹏地产是公家的单位,我过来当董事长兼总经理,只是工作上的调动。”
张祎再送上了一个白眼,同时附带了四个字:“老奸巨猾!”
柳健坤恨其不争叹了口气,重重拍了下张祎的肩,语重心长道:“儿砸啊,这个社会,水深得很呐,别取得了点成绩就要翘尾巴,不夹着尾巴做人,是要栽跟头滴!”
张祎撇了下嘴,回敬道:“柳董事长果然不愧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不单善于批评,更擅长自我批评。”
柳健坤被噎的直翻白眼。
正要反击,却被张祎抢了话头:“我这个小股东还有件事要向柳董事长汇报,哈弗那家咨询公司的首席规划师丹尼尔先生,已经率领团队来到了华国,这几天,会先对一线城市的房地产业进行考察,接下来是二线城市,计划到咱彭州的时间,暂定为月底二十七,二十八两天。”
这可是件大事!
价值二百五十五万呢。
柳健坤立马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给方铭信,交代他赶紧组织人手把准备工作抓起来,过年放假也不能闲在家里。
只可惜,农村基本没得手机信号。
张祎瞅着老爸那股子当了真的认真劲,心里面笑出了鹅叫声。
丹尼尔先生确实存在,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咨询公司的规划师,而是霍普金斯医院的普外科大主任。
这老兄在龚爱东那边学开刀学得上瘾,一而再,再而三推迟了回国时间,最新计划则是三月初返程。
临走前,刚好可以帮个小忙客串一下并不存在的哈佛咨询公司首席规划师。
时间紧迫,习俗从简。
百十口子老张家人,从张祎的太爷开始,到爷爷这辈的四兄弟,五座坟头挨个烧了把纸,这祭祖上坟的活动也就算圆满结束。
只是在自家亲爷爷的坟头上,稍微多停留了几分钟。
柳健坤显得有些激动,左手挽着老婆邝慧瑾,右手牵着张祎,在坟头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嘴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面跟他亲爹亲娘唠叨了些什么话,旁人可无从得知。
再回到大爷张广福的家院,还不到下午的四点半。
一大帮老张家年轻后生开始搭起了大棚,从外村请来的大灶师傅也已就位,今晚上,大爷张广福要设宴款待族人,正式宣告他兄弟张广坤认祖归宗,回归张家门。
大爷膝下一女仨儿,闺女是老大,十年前就嫁去了外村,当地习俗是年初二接闺女,但因今年特殊,大年初一,大爷张广福便把闺女女婿叫来了家。
张祎的大堂兄已过而立之年,二堂兄也比他大了个三岁多,这二位成家多年,跟大爷早就分了家。
只有老三,跟张祎同一属相,只是在月份上比张祎大了三个月,依旧是光棍一条。
年满二十四周岁的光棍,在市里面稀松平常,但在当下农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光棍。
老三娶不上媳妇有两个原因,一是小时候得过脊髓灰质炎,也就是俗称的小儿麻痹症,虽然不怎么严重,但左腿还是落下了残疾。
不影响走路,但也是一瘸一拐走不了多快。
二一个原因,大爷张广福跟俩儿子分家,着着实实掏光了家底,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虽然有些过分,但过分的程度并不大。
谁家会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跟着遭罪呢?
正是操心这三儿子的婚事,大爷张广福才背井离乡来到了城里工地上做起了小工。
不过,这些都已是过去式。
柳大董事长早已掏了三万块,让大哥在老家新建一幢二层小楼,如今已基本建成,等开了春,把房子彻底晾干,再置办些家具,一家人就能搬进新房了。
随着这幢二层小楼的拔地而起,前来大爷家给小三说媒的人可不要太多。
但三哥却一个都没看上。
只因为,他小祎弟弟写信跟他说,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拼他个两三年,挣他个百八十万,这十里八村的好姑娘,还不是任他挑任他选么?
张祎跟大爷家的大堂姐大堂哥以及二堂哥都没啥感情,唯独跟瘸了条腿的老三处得来。
小时候每次跟老妈过来给爷爷奶奶上坟,大爷都要抓只鸡杀了给他吃。大堂姐大堂哥还有二堂哥都把他当成了敌人,只有三哥把他当成了亲兄弟。
家里院里都是人,找不到个说话的地方,张祎干脆把三哥带去车上。
老三缩手缩脚上了车,屁股不敢坐实,脚底板也不敢完全放下,生怕弄脏了这车子的豪华内饰。
“小祎,这车老值钱了吧?”
张祎笑了笑,拿了瓶可乐丢给了三哥。
“值不了几个钱,也就三十来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