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眼前神父一身教廷神职人员打扮，口中却在礼赞一位听都没听过的神祇，并言之凿凿地宣称“天父”已经是过去式了，万军之主才是世人真正的道标与救主，艾萨克吓了一跳。
教廷的“多元化”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天父”祂老人家难道没意见吗！
也对，现在的教廷到底还有多少修士信奉“天父”都说不准，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改换信仰也太……艾萨克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勉强挤出“超前”一词。
不仅超前，还十分胆大。
他不想掺和这种破事，抬手掩面准备离开。
毕竟自己还是维多利亚陛下的御用“信使”，以后少不了要和教廷的人打交道，要是被人误会可就不好了。
但刚入职不久的神父岂能放过这个一看就很富裕的有缘人。
他把手上的鸡蛋、面包等物品扔给同事，三步并作两步地利索走来，一把拉住艾萨克的衣袖。
“这位先生，请允许我……”
“下次吧，我还有事。”
艾萨克嘴角抽搐地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却大的出奇，暗中较劲两次都没能成功摆脱。
哪有你这样传教的！
艾萨克脸色一黑。
刚从“受戒十字”调到暮光教堂的神父也很无奈。
没办法，他虽然是“黑夜教士团”的一员，但审判官班森主教和安娜女士平时只教导了他们如何“物理传教”，主打一个死亡皈依，可是面对这些普通人，总不能当街掏出《受戒之书》将他们砸成二次元再进行转化。
洛廉倒是考虑到了这个情况，知道自己手下几乎没一个正常人，于是将“死界”中原本属于教廷修士的那部分尸生人放了出来，一股脑塞给班森管理。
但尸生人和正常转化的不死者有一個显著差别，那就是他们很难控制身上的非人特征，放在教堂中工作还好说，要是派出来传教，恐怕只会起到反效果。
太磕碜了，要是不说出“万军之主”的名号，别人还以为是地狱的魔鬼呢。
综上所述，让这帮“物理传教士”来做这种精细活实在强人所难，要是没有统一的稿子，这个神父恐怕一句话也憋不出来，能吸引这么多人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当然，其中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家平时都没见过这么“魁梧”的神父，抱着猎奇心理驻足。
眼看艾萨克不感兴趣，他死活也不肯放开到手的“业绩”，语速飞快道：
“这不影响，先生，我只需要两分钟。”
艾萨克卯足了劲，发现还是无法挣脱，额头隐隐滴下一滴冷汗。
见鬼，若非见这人五大三粗很不好惹，这里还是在“那位大人”的侦探社楼下，他早就强行挣脱了，堂堂皇家爵士、女王“信使”，被人当街强人锁男也太丢脸了。
他无可奈何道：“好了，你说吧。”
神父“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倒背如流道：“我主是‘万军之主’，是……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一片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他侃侃而谈，一直从“七日创世”讲到“圣灵受难”，再谈到地狱与天国，又解释非凡者与灵感、灵性世界。
“所以，主将用七百年取回伟力，用七百年塑造历史，用七百年惩戒罪人。”
艾萨克原本不甚在意，但越听越不对劲。
神父说的非常晦涩，充满隐喻与象征，为了不得罪太多神祇，还刻意模糊化了很大一部分细节。
但翻译一遍，大意也就是“万军之主是造物主，也是唯一的神祇，只是遭受背叛而陷入命定的轮回，只要现在入教，以后重登神座的时候必有恩赐”。
抛开大部分无意义的礼赞，关于三个“七百年”的故事确实很容易勾动旁听者的情绪，得知现在的一切苦痛都是由于“背叛者”窃取了圣灵之位，恨不得这就提刀去为“万军之主”征战四方，取回信仰。
艾萨克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群众全都气势汹汹，显然是感受到了共鸣。
派发生活物资的教派很难让人生出厌恶心理，尤其还有符合他们内心憧憬的故事听。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另一方面，由于维多利亚的刻意打压，教廷在不列颠、特别是伦敦郡、剑桥等重要城市，实在谈不上有多少虔信徒。
强大的煽动能力让艾萨克不知为何一阵心慌，他又想到神父刚才掺杂的不少“私货”，将非凡者与无形之术公之于众，其他人脸上却毫无波动。
如果不是汉伯宁街道的居民都是天生大心脏，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知晓了非凡者的存在！
半个月不见，东伦敦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位大人”的谋划已经全部完成了？这才多久……艾萨克讷讷张嘴，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在神父询问是否有空一齐去暮光教堂礼拜时，随口说了句“下次一定”，并从胸前口袋中掏出支票刷刷刷签了一行字。
不多，一点心意。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艾萨克匆匆离开，临了正色道：
“请务必在暮光教堂的资助人名单中加上我的姓名。”
神父一愣：“还未请问您的身份。”
“……”艾萨克想了想，决定还是稳妥一点，不要直接暴露真名：“你用‘学者’称呼就行。”
“没有问题！”
神父暗戳戳瞅了眼支票上的金额，顿觉板着一张脸的艾萨克和蔼可亲，表示一切交给他来办就好。
艾萨克摆摆手，艰难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走向事务所，与楼下的汉森点头示意后来到二楼。
咚咚咚！
“请进。”
会客室中值守的人是罗宾，他看到推门走进的艾萨克，早有所料地起身问候。
“你好。”
艾萨克忙不迭握手回应。
今时不同往日了。
随着洛廉在维多利亚那边的分量越来越重，麾下员工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别看他身兼数职，在天文会、皇家科学院担当要职，但在罗宾面前根本没什么优势可言。
而罗宾从未做过什么身份伪装，想到对方不久前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艾萨克唏嘘不已，开门见山道：“请问……‘那位大人’现在有空吗？”
“当然。”
早在一天前事务所就接到了艾萨克的预约，闲来无事的洛廉正好也想看看维多利亚想说什么，特意安排好了行程。
“社长已经在等你了。”
罗宾寒暄完毕，一秒切换严肃脸，带着艾萨克前往洛廉的专属办公室。
半分钟后，一身休闲打扮的洛廉与艾萨克相对而坐，中间红茶热气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