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电讯报》与《卫报》、《泰晤士报》齐名,被誉为英格兰的三大报社之一。
对于发生在利物浦的悲剧,《每日电讯报》在两艘飞艇和非凡影响的事情上一笔带过,着重强调其中可能存在的法兰克间谍活动,将其定性为“一次在敌国谍报人员策划下的暴动”,并引用了伦敦警察厅总设计师罗伯特·皮尔的一句话。
“——警察即公众,公众即警察。
“利物浦的罪案中只有两个凶手:
“一个是不爱洗澡、只会用香水掩盖自身臭味的法兰克人;一个是渎职无能、只会骗取内阁资金为‘情人’庆生的警务高官。”
在“辱法”方面,大不列颠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他们不仅擅于引经据典、化用典故,还特意创造了“Pardon My French”(请原谅我的法语)等专用词汇。
当然,作为回击,法兰克也不甘示弱,在文学、政治、宗教各方面集体炮轰,甚至专门编撰对面历任国王的“风流史”。
由于双方复杂的贵族血缘关系,往往会导致误伤友军。
真正的百年友谊!
公共马车上,艾布诺·温斯顿捧着《每日电讯报》看的叹为观止。
他略微斟酌词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红发女人的胳膊。
“你们法兰克人还真是……”
“如果你再用自己那个天生不健全的大脑对我的国家发表一句意见,我会考虑让你永远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罗盘,将你的头衔从‘死亡冒险家’换成‘死掉的冒险家’。”
梅丽珊忍无可忍,用只有艾布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相当愿意这么做。”
若非幽灵船只有对方能够操控,她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航海图另寻同行者。
艾布诺不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话痨,还是臭名昭著的疯子。
为了探究隐秘,他时常会选择风险最高、很可能人财两失的航线。
譬如上次他们在海上遭遇的异象风暴。
不过,在他自己的口中,这是“死亡冒险家”应有的职业素养。
“好吧,只是开个玩笑。”
艾布诺闻言一缩脖子,脑子里浮出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急忙转移话题:“嗯,你所说的‘朋友’,就在西伦敦?”
梅丽珊斜了他一眼:“怎么?”
“不,有些惊讶而已。”艾布诺悻悻一笑:“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法兰克人,还出生于没落的贵族家庭,我以为你的社交圈会局限在海峡对面。”
“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我讨厌在任何地方听见那个惹人生厌的家族。另外——”
梅丽珊冷冷地看过来:
“不要再试探我的秘密。”
“……”
艾布诺心头一跳,思绪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本能开口。
他撇撇嘴道:“我就说,‘占卜家’和巫女、通灵者都是脾气暴躁的偏执狂,强大的灵感不仅夺走了你们的睡眠,也剥夺了一部分理智……”
叮铃!
售票员摇响的铃铛救了他一命,正要发作的梅丽珊被相邻座位起身的男人挡住视线,不得不隐蔽地收回右手。
艾布诺大松一口气,动作飞快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就在这时,灵性感官被触碰的梅丽珊突然眉头一皱,一把拉住艾布诺的衣袖,让他卡在半起身的动作中。为了避让到站下车的行人,艾布诺小幅度后仰,险些失去重心,“哎哟”一声坐下,后脑重重磕在玻璃窗上,动作僵硬而滑稽。
“你……”
当众出糗,艾布诺有点臊得慌。
但不等他指责梅丽珊,人群异常的反应让他表情定格,目光一瞬间变得严肃。
在刚才的谈话中,二人并未谈及隐秘之事。
因此只是在上车时随手布下了一道灵性之墙,简单进行隐匿。
如此剧烈的动作,绝对会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
但其他人完全无视了二人的存在,自顾自地购票、下车,根本没有往这边投来视线哪怕一秒。
非但没有注意,反而刻意地避过了这个角落!
潜意识收集到的种种“线索”疯狂扰动,在心中指向未知的危险。
艾布诺和梅丽珊对视一眼,然后并未起身,而是压低重心,视线在车厢内来回搜寻。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来来往往的人影间隙中,二人捕捉到了一个坐在对面位置的瘦削男人。
他个子很高,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头上是丝绸高帽,从头到尾都是一片漆黑,唯独脖子上挂着一条颜色鲜艳、打破整体和谐的红色围巾。
此时,男人正幽幽低头,眸光莫名。
“上午好,二位。”
没有感知到灵性波动,但曾直面死亡的直觉告诉艾布诺,眼前这个人绝对是远超于他、甚至远超于梅丽珊的非凡者!
“上午好,先生。”
艾布诺神色自然,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接着微微向前俯身,放低姿态、主动低头问询:“请问,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做的吗?”
什么也没有……就算他如此醒目地坐在这里,我的灵性感官内也是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个人。心理学隐身?不,如果是这样,连肉眼也不应该发现他……梅丽珊眉头微蹙,又马上恢复正常,一语不发地配合艾布诺的动作。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对方的实力都要远远高于自己二人。
既然对方选择主动露面,那就代表至少没有强烈的恶意。
大多数时候,只有被无形之术侵蚀至深处的非凡者和初出茅庐的学徒才会执着“体面”。
身为专业的冒险家,艾布诺与梅丽珊深知在某些情况下,低头示弱才是最好的方法。
比如现在。
反应还挺快……乐趣在无声中少了一半,洛廉微不可察地摇头。
在艾布诺和梅丽珊上车的那一刻,他就借用“知识窃贼”,从二人的浅层意识中搜寻到了大致的身份信息,以及行程目的。
“死亡冒险家”与“红发巫女”。
——虽说内部打生打死,恨不得把其他人全都变成自己的附庸,但在基本立场上,整个欧洲都在坚守底线。不止是维多利亚的《远海禁令》,法兰克、西班牙等国家也有相应的法条,旨在维护封印,防止深海中的禁忌信仰复苏。
但总有那么一批人不愿做恭顺的羔羊。
即便未知的恐怖笼罩海洋,借助具备一定活性、诞生思维的“幽灵船”,非凡者也能跨越远洋!
他们自诩冒险家,追逐秘宝、探究隐秘,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起舞。
艾布诺和梅丽珊就是其中之一。
二人的船队在上一次的航行中遭遇未知来源的风暴,队伍严重减员,为了顺利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七城”,临时停靠伦敦,想从朋友那里获得渠道、补充人手。
不过,让洛廉刻意拦下二人的原因是另一个。
艾布诺·温斯顿,正好是奥利弗叛逆的次子,在“天孽仪式”前就离家出走,错过了杰克之死、以撒降诞等一系列事件。
看样子,他对东伦敦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廉又来了兴趣。
他对着梅丽珊勾起嘴角道:
“你是‘巫女’?”
不列颠堪称泛滥的术士,差点让他忘记这个世界还存在不少其他职业。
一眼就能判断出我的非凡途径?
这是警告,还是单纯的好奇?梅丽珊沉默片刻,轻声点头。
“是的,先生。”
巫女……貌似和“通灵者”、“占卜家”有不少的重叠部分……洛廉直言不讳。
“你会占卜吗?”
难道是想让我替他进行占卜?
梅丽珊略作迟疑,隔了几秒才如实回答。
“与专业的占卜家相比,‘巫女’的占卜能力相当浅薄,只能在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上简单判断,在其他领域,很容易出现差错。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能力全面、基本没有短板。”
这么说,当初的邻居凯雅女士已经算是不错的“占卜家”了……洛廉点头。
“可以为我演示一遍吗?嗯……”他微笑补充道:“只是想观摩一遍,方便学习。”
学习?
梅丽珊愣了半秒,旋即略感不满,认为这是一次带有些微不屑的“调侃”。
占卜不同于术式,是某些非凡职业特有的能力。
怎么可能通过观摩的方式学习!
这时,艾布诺挪了回来,轻咳一声道:“我猜,她想说的是‘可以’。”
他顶着巨大压力,替梅丽珊补充道:
“不过,受限于浅薄的能力,她只能在关于自身的小事上进行占卜。”
说完,艾布诺小心翼翼地观察洛廉脸色。
“当然。”
洛廉貌似很好说话地答应下来。
“……毕竟,这只是一次‘演示’。”
呼……艾布诺心头一松,碰了碰梅丽珊的肩膀,提醒她回神。
“那么,我就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进行占卜吧。”梅丽珊深吸一口气:“主要的占卜方式,有观星、灵摆、塔罗等,为了方便,我们一般使用水晶灵摆。至于那些自称‘占卜家’的骗子,则更偏好塔罗牌,因为更符合大众印象。”
她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枚黄水晶灵摆,扫了眼周围嘈杂、但对此处视而不见的乘客:“事实上,我并不介意在这种环境中占卜,但客观来说,这些不必要的‘外因’会影响结果的准确性……”
咚!
洛廉打了个响指,艾布诺与梅丽珊的视线迅速染上灰白,仿佛泛黄的画布,与现实错位。
脚步声、谈论声与公共马车行驶的声音同步消失,连周遭的环境也定格在上一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目光。
“现在呢?”
“……接近完美的占卜环境。”
梅丽珊瞳孔微动。
下一秒,她轻点眉心,做了一个简单而快速的占卜。
“我想知道,我和温斯顿下车后的行程是否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