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杰斐逊心头一跳,条件反射般将右手搭在腰间。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死而复生的亚特如幽灵般出现在营帐。
就像上次袭击科夫曼等人一样,这些普通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近卫兵就零零碎碎的倒了一地,想拼回去都有点难度。
袭击!
杰斐逊的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这一句话,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位置上多出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边擦拭手上的鲜血,一边摆弄着自己的铁十字勋章。
他强自镇定:“你、你是谁?”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己,而是摆出这副姿态,证明还有得谈!
亚特端详着手上的黑灰色勋章,余光将营帐内七个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看到被尸体吓破胆子的几个指挥者,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贝尔格莱德,竟然会在你们的手中趋向灭亡。”
一帮贪生怕死的投机主义者罢了。
杰斐逊听明白了,这是贝尔格莱德的人,搞不好还是来自诺维萨德、佩奇等城市,他大脑转得飞快,在生死危机面前,半秒内就分清楚其中关键,拿出最擅长的甩锅能力,语速飞快道:“命令都是上面下达的,真正执行的人是科夫曼和奥尔森集团,我、我们只是配合行动而已,全程都没有直接参与军事袭击。”
他义正言辞:“甚至,在他们屠杀平民的时候,我还让副官进行过劝阻,可惜,这些人早已陷入疯狂,根本不予理会。”
亚特“啪”地将勋章扣在桌面。
“这么说,我还得对你说一声‘谢谢’?”
“那就不必了。”杰斐逊悻悻一笑,见气氛稍微松驰,试探性地小幅度挪动脚步,结果刚有所动作就感觉胸腔一热,低头看去,铁十字勋章尖锐的棱角刺入胸膛,滚烫血液从心脏迸发,溅了周围人一脸。
每一个目睹惨状的人都暗自吸了一口气,喉结鼓动,强忍想要呕吐的本能。
杰斐逊一开始就猜错了一件事情。
亚特刻意放松下来“谈判”,不是为了讨价还价,而是在临死之前对这些人给予最大的折磨。
“城市分崩离析,无辜的孩童在哀嚎。纯粹的死亡已不足以偿还你们的罪恶,唯有最酷烈的刑罚,才能做出弥补。”亚特悠悠起身,他没兴趣让这些人道歉、忏悔,只想发泄心中积攒的怒火和毁灭欲望。
他对角度的掌控恰到好处,让杰斐逊既能“享受”最大的痛苦,又不至于立刻死亡,还能挤出力气开口:“即便杀了我,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
杰斐逊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用力捂着胸口,减缓血液流淌速度,嘴唇发白道:“反而,只要你能放过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亚特打断。
“惩戒你们这些罪人,确实不能让死者复生。”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杰斐逊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将铁十字勋章一点点拔除创口。
“但……至少能让我心情愉悦。”
啪嗒!
勋章掉落在地,杰斐逊胸腔的血液不受阻塞,眨眼间染红营帐,在噤若寒蝉的气氛中,杰斐逊从大声哀嚎,迅速进入气若游丝的状态,随即眼前一黑,结束了罪恶的一声。
“还有你们。”
“不,不……”
“啊!!”
指挥室这边的动静很快被附近的哨兵察觉到,几个人对视一眼,抱着枪就想冲过来查看,被其他几个稍微年长的士兵拦下。
“等等。”
哨兵急了:“上校他们好像受到了袭击!”
老兵和他大眼瞪小眼,难道他听不出来吗,动静这么大,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差不多结束了,他们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反倒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对方想要杀人灭口,周围的一片人都跑不了。
士兵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但……这是我们的职责。”
大胡子老兵恨铁不成钢。
该享受权利的时候轮不到他们,送死的时候倒是一个也不能少,哪有这样的事情。
入伍宣誓背一背也就得了,头一次见到真有人当真。
“闭嘴,你想送死我不拦着你,但别把我也连累进去了!”
几分钟后,等哀嚎声全部消失,才有人鼓起勇气进去查看。
除了满地鲜血,只有杰斐逊等人各自的勋章留在原地。
“这……”
自知无法处理的几人脑后一寒,连夜将其上报。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月色渐深,诺维萨德的郊外泛起不正常的绯色。
“杰斐逊……”亚特一一确认,将最后一具尸体扔进深坑,很快被深不见底的幽影吞没。
死而复生之后,他也触摸到了鲜血序列的边缘,随着逐渐适应,能隐约感知到其他不受遮掩的不死者、血裔。
在他的感官中,整个诺维萨德构成了一个特殊的仪式场地。
在飞艇袭击之下,每一个死亡的灵魂,都经受鲜血洗礼,在其中获得“新生”,也就是他当时在迷雾中窥见的幽暗一角。
臃肿的灵魂拼接在一起,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缝合、容纳,诞生出一个混乱的集体意识。
“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恐惧的‘怪物’。”
亚特轻声呢喃,平静地注视一具具尸体被其吞食。
堕入“死界”的数千灵魂内,怨念最深重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成了这个怪物的血肉,在思维诞生的那一刻,其斑驳的灵魂就被“吐”了出来,并没有随洛廉一同返回伦敦。
亚特隐约猜到这是那位大人的手笔,收敛复杂心情,将矛头指向一切的罪魁祸首。
“奥斯玛加。”
深坑中,一条条绯色触手攀上边缘,纠缠在亚特侧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