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
奇临瑞的死亡,一代天帝的陨落,根本没有轰轰烈烈,也没引起任何奇观。
他走近禁魔碑,用羊丝戟划开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在禁魔碑上,安安静静得死了。
阿树怔怔在他身后立了半晌。
他们都这么残忍,都心甘情愿为了爱的人死去了,根本不管其他人,是不是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把她的事情做完了。
阿树手中的月耶蓦地从掌心掉了下来,斜斜躺在奇临瑞已没有气息的尸体旁边。
禁魔碑破损的碑体,因奇临瑞的鲜血焕发出生机,碑体上风蚀雨侵造成的碎渣,一点一点得掉落下来,露出其上深刻的碑文。
阿树走上前去,抚摸那略微有些硌手的碑文,似乎其中,有生命在流动。
可就在一息之间,禁魔碑像是酝酿了许久,猛地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一时间天旋地转,似乎整座沙漠都在倒移。
连同守护在万佛沙漠外的各大门派长老,都隐约察觉出其中的庞大威力,转眼间,那场灵力风暴席卷而来,将外界也扰得风云骤变。
世界混乱,阿树紧紧搂住了禁魔碑。
禁魔碑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光芒留在了她的手上,一股巨大的熟悉感呼啸而来,像久违了千年之久的故人。
她紧紧抓住那道光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尚华?尚华?”
难道真如奇临瑞所说,他将尚华换出来了?
可很快,阿树发现,那气息并没有意识,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尚华完好无损的被替换出来。
而是经过千年的镇守,尚华的意识已经不知在何时磨灭掉了,只剩下他强大的灵力。
如今那灵力,依旧是世间第一。
有那么一瞬间,阿树抓着这抹光芒,竟然怨恨起来,可很快,她反应过来,沧魂生就是尚华,若是他与自己的这股力量合体。
将重现当年三界十七海尚华一手遮天的程度。
于是阿树连忙拾起月耶,谁说苍生没有人救,谁说敌不过魔尊千年的阴谋就要屈服,这个世界终究是以武为尊。
如果沧魂生能杀了魔尊,那又怕什么呢?
她重新拿起月耶。
魔宫大殿,鲜血淋漓,却无任何痛苦呻.吟。
壹符仍旧是那副慈祥的仁君模样,他坐在魔尊的宝座上,身边与他肌肤相亲的妖娆女子给他剥了葡萄递到嘴边,显得十分惬意。
他看着眼前之人的狼狈模样,
“继续。”
那魔宫之上的雷鞭就狠厉得劈在了他的身上。
被打得喘不过气的少年,身躯的疼痛使他窒息,被折磨的屈辱却让他忍住一声不吭。
太痛了,浑身都在痛,但格外清晰的,是汗珠流过眼角细小的伤口,那种细微的撕碎感。
“这是天庭的雷刑。”
少年酝酿了许久,才道出这样一句。
三界皆知,天族与魔界表面相和,实则势不两立,神族的刑法怎会出现在魔界,甚至听壹符的号令。
壹符看着沧魂生被打得明明吃痛,却仍倔强的模样,突然来了兴趣,他先是卖官司得道了句‘你说呢?’然后一把推开身边的舞女。
他走到锁链禁锢着的沧魂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强行与他目光对视,
“真奇妙啊,你当年在尚华仙岛,不染尘世,说什么绝不与我们为伍,也是现在这副表情。”
沧魂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露出疑惑的表情。
“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轮到我来决定你的生死了。”
壹符似乎愉悦极了。
沧魂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咬了咬牙问他道,
“魔尊呢?怎么都是你和我说话?魔尊在哪儿?让他亲自来处置我!”
“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这魔界的主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
壹符突然转过身来,面向沧魂生的面容变了又变,两副面孔在壹符的脸上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可拆卸的面具一般。
他声音沈了几分,是老魔尊的声音,
“我的儿,你不认识为父了吗?”
沧魂生怔怔看了壹符片刻,突然发疯似的如豹子般嘶吼起来,拼尽全力挣脱身上的枷锁。
壹符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被他伤到。
他抬手再给沧魂生加固一层锁链,还封住了他的喉咙,
“你还是那么冲动,鲁莽,不过这也正是我所喜欢的地方,
你这个人,心思单纯,千年前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一定会为了那个树精,去作什么天枢桩。”
“我也没想到那个树精这么不堪一击,我只是稍微,给她下了点药,她那么快就不行了,让你为她上天入海,搜集多少灵丹妙药,都回天乏术。”
壹符说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似乎得意洋洋。
但他很快就看着沧魂生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跟你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因为你忘了,根本感受不到曾经的痛苦。”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王位,
“我就是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仗着灵法高强,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现在还不是一样落在我的手裏?
你是,我那个死了的哥哥也是。
你们这种人,根本不应该是三界第一,或是三界的君主。”
壹符懒散得坐了回去,似乎非常享受此刻将沧魂生踩在脚下的这一刻,
“说点有意思的吧,你刚问我这个雷刑是怎么回事?
奇临瑞在魔界这么久,因为他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天宫的天帝,早就是我的人,我只差临门一脚。”
壹符眼中的欲望如烈火般,他面上笑着,拳头攥紧着,似乎已经拥有了世界。
沧魂生想到阿树,奇临瑞既然和魔尊是一战线,那她必定也是被奇临瑞给骗了。
壹符要登上天帝之位,势必要铲除阿树的。
沧魂生又挣扎起来,壹符转过头,
“怎么?想起你的老情人了吗?”
壹符一瞬间就闪身到了沧魂生面前,解开了他的禁言,
“说到你的老情人,真是让人感慨,你的意念重生也就罢了,竟然又一次和那个树精好上了,不过,现在应该叫,神女。”
壹符笑了一下又故作怜悯道,
“可是怎么办,她选了奇临瑞啊,我这个儿子,很是优秀,他爱她,又有无上灵力,她自然而然就把你给抛弃了,她还一直想要杀了你。”
“哈哈哈,真可笑,尚华,你的人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凄惨。”
壹符笑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吩咐下去,
“你,去把那个什么叫迢德的抓过来,要活的,我要慢慢折磨。”
沧魂生本还沈浸在阿树背叛的痛苦之中,直到听到迢德,他全身剧烈得颤抖起来,
“壹符,三界自古便有不伤及肉体凡躯的公约,迢德没半点灵力,你岂能伤他!”
“公约?”
壹符反问后狂笑起来,
“我就是天道!我就是公约!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我的意志!”
阿树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将迢德的指甲一个个拔下来,瞧沧魂生痛苦的反应。
阿树拿着月耶一剑劈开了那个拿着钳子的魔兵,将迢德揽在身后,用剑尖指向壹符的眼睛,
“我是该叫你魔尊,还是该叫你壹符魔君?”
壹符瞧见阿树一剑劈了那个魔兵,还把迢德救了,没有半点反感,反而高兴起来。
他两手对着拍了拍,
“好啊,很好,又来了个送死的,不过我想这个在你心中的分量更大,折磨起来你的反应也更有趣些。”
壹符朝着落魄的沧魂生露出猥琐的笑容,一边向阿树走去。
阿树只看了沧魂生一眼,就不敢细看了。
破衣烂衫,皮肉上盖着伤痕,伤痕上覆着鲜血,还有他眼神裏对她的憎恨。
是的,当初在冰魄宫,是她让他回魔界的。
“你来干什么?滚!”
沧魂生的眼睛很红,冲着她骂着,钉在他肋骨上的锁链都在颤抖。
阿树紧张得喉咙动了动,刚想说话,壹符突然过来拽住他的头发,
“诶,怎么对老情人这么说话?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因为你真的太不像尚华了,你虽是尚华的元神,可千年的痴怨让你消了神识,生了魔体,起了魔智,你的小树精可不喜欢这样。”
沧魂生看着壹符,
“我要杀了你!”
壹符大笑一声,双臂挣开,
“我等你来杀。”
阿树看着沧魂生愤怒的模样,壹符的狂妄,突然就明白壹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当年尚华献祭天枢桩,根本不是抽出的至纯至凈的魂体,而是将自己的所有,都献祭了进去。
而寐无海出生的沧魂生,就是在天枢桩中千年之久的尚华,怨念丛生,魔气胀身,因而生出魔体,长出魔心。
沧魂生,就是尚华。
阿树看着沧魂生的模样,其实她来到这裏,看到沧魂生的一瞬间,就已经心中下了决定。
她不想将禁魔碑中奇临瑞换出当年尚华法力的事情告诉他了,沧魂生如果继承了当年的法力,无论他如何心智,他又成为了“尚华神尊”,天上地上最令人敬畏的人。
而这三界第一的镣铐,永远会成为他的囚笼。
阿树的心软了,她突然想让沧魂生、尚华,为他自己活一次,就这样隐姓埋名,就像普通人欢欢傻傻得过一生。
‘哐当’一声。
沧魂生看见阿树将月耶随手撂在地上,冲着壹符轻笑,
“他现在没有灵力,也没有地位,你折磨他有什么意思?不如换个人?”
壹符挑眉,饶有兴趣道,
“哦?”
沧魂生觉得不对劲,他急道,
“你这个蠢货,和我一刀两断,现在又来做什么?有多远滚多远!”
壹符手一挥,沧魂生便不能说话。
阿树顺从得走到壹符面前,看着毫无攻击性,
“你还不知道吧,奇临瑞死了,他为了我,去修覆了禁魔碑。”
“什么?”
壹符紧蹙眉头,沈思片刻又舒展了些,
“像是那个蠢货干出来的事,不过……”
阿树将识海中奇临瑞的羊丝戟拿出来,丢在地上,‘咣当’一声,
“你不用怀疑,他的的确确死了。”
壹符这才重视,他走到阿树面前,一掌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狞笑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女人,还真有本事,让一个个男人接连为你送死。”
阿树手掌摸上壹符的脸颊,
“可我说奇临瑞对我不是爱情,你信吗?”
壹符看着阿树的眼睛,那眼睛温润如水,瞳孔中的一抹银辉又似黑夜灿星,让他想起千年前的月神恕泽。
一瞬间的怔然,壹符猛地松开卡住阿树的手,似乎对自己的失态有些愤怒。
“不信。”
他转身,又想起第一次在尚华府邸见到她,那时还是个小小的树精,美貌便足以让人为之荡漾,
“呵,”
阿树轻笑一声,她转身如自家人一般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两腿交迭,
“做个交易如何?”
壹符转身走回他的王座,根本没有回头,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什么交易。”
阿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