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把他留下来?怎么有机会下手?
阿树见沧魂生这般执拗也是奇怪,他平日裏都不会对小石头这般关心,只有小石头实在状态不好他体内也感应到了,才会探望一番,嘘寒问暖,现下走了这样做派又是为何?
但阿树转念一想,沧魂生心中应也是多少存了一分不舍,可以说这孩子不是她的,但怎么也不能说不是沧魂生的亲骨肉。
阿树又思及平日裏沧魂生来小石头也不爱搭理他,大多都没有过父慈子孝的场面,明明身在一处却又聚少离多,阿树心中对他便起了一丝怜悯,将小石头给他。
沧魂生并不像阿树想象的多看小石头两眼,再亲亲它,反而转过身避开阿树视线,用手在小石头面上拂了拂,然后阿树绕过来看小石头时,他已经将被子全部拉过来盖住了它,一点缝隙都没留。
“路上风大,别冻着,”他说着一手拉了阿树的手,“我们走吧。”
晚国寺本就地处偏远,是比幻菲山还远离人烟,沧魂生带阿树在晚国寺降落,见那寺庙恢弘开阔,心中感嘆这般犄角旮旯开设的寺院,三界中也有如此多人上门参拜。
沧魂生眼尖,瞧得出几个老妖扮成仙人模样,与寺中僧人问话。
他本想随着人流进去,阿树却拽了他的袖子,七拐八拐走到一个小殿,在满落灰尘的屋子中翻出来一张丹青。
那画卷上的臟污弄臟了阿树的裙子,她也浑然不顾。
阿树只将丹青于桌上铺开,便对沧魂生道,“闭上眼睛,集中心力。”
他再睁眼,便是山清水秀之间,桃园似的小桥流水人家了。
阿树让沧魂生等在外面,自己径直到了屋裏,她方一开门,屋中蹦跶出来一个五六岁模样,头上扎着两个啾啾的青色夹袄女童,女童一看到她便要跪拜,被阿树连忙扶起闭了门户。
半柱香过去,阿树领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出来,小女孩也不和沧魂生搭话,直接伸手去抱他怀裏的小石头。
沧魂生倒是凶得很,见她过来立马飞起一脚要将女童踹走,阿树连忙拉她,却见那女童轻巧飞起,闪身躲了过去。
“你做什么?”
阿树轻声责怪他,并一手接过小石头,交到并不生气还笑嘻嘻的女童手中,双手合十,
“主持勿怪,他生性残虐,不理他就是了。”
女童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只是去看小石头。
沧魂生拽了阿树的裙子,不觉也压低了声音,
“这封海主持是个女童?还是个哑巴,行不行啊。”
“人家神通广大着呢,你别在意这些。”
沧魂生蹙着眉不搭话,异色的瞳孔有些耸立,阿树看着他,察觉他明显戒备谨慎,她也毫不怀疑若是对方在他眼中一有威胁,他就能瞬间飞扑,把对面撕碎。
这边封海把包裹小石头的棉被掀起,阿树赫然发觉小石头面如土灰,全身正瑟瑟颤抖着,足像一只病了的小猫,挨着它身子的被面全部被汗浸湿,这般他还发冷似的。
“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阿树震惊之余,连忙去探小石头的脉搏。
“出来时还好好的。”
这下不用封海说话,阿树也知小石头是中了毒。
山景秀美中站着的、不足半人高的女童临危不乱,只简单判别了下,便沈稳得用手指在空中慢慢写下金字。
有人给小石头下了分量不小的朱猫水,虽然严重,但她刚好存有解药,回去服下修养便可。
阿树放下心来,可这边看着封海一蹦一跳进去拿药的沧魂生,面上明显没有阿树那般的宽慰,反而是要溢于言表的杀戮之气。
这个封海真是麻烦,什么解药都有。
“不知是何人下的毒?但定然是在魔宫就被人毒害的。”
阿树回过神便找回了全部理智,但愤怒还是令她不自觉双手握紧。
沧魂生见阿树迟迟不见他搭话,就要转头看他,忙收了浑身的煞气,转而装模作样遗憾道,
“看来当下还是修养要紧,暂不能将它变回去了。”
阿树眉头蹙成个‘川’字,眼中惊怒,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变回去?沧魂生,你只想着你自己。”
见阿树全身心扑在昏死过去的小石头身上,沧魂生浑然不觉嘴角上扬,可阿树马上道,
“不对,小石头除了我之外没人接近过它,在魔宫中,就是阿紫也无。”
阿树看向沧魂生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心中闪过越来越多的猜测,
“仿佛是你今日抱了小石头之后,它便出事了。”
阿树觉得不能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觉可怕。
他是小石头的亲人,可以不亲他,但总不能下手加害吧?
沧魂生面上发白,看不出喜怒,只沈静骂道,
“你昏了头吧,小石头是我的金丹,它受伤我也不好过。”
阿树想起从前种种,总觉得沧魂生对这样的毒药完全可以承受。
少年苍白的面上较平日裏多了一分病态,皮肤苍白的要命,在山清水秀的桃园之间脆弱惨白得仿佛要化为一阵风散去。
他果真受了小石头的牵连,阿树心想。
沧魂生眼中澄澈如水,似星辰似皎月,望着她真切说道,
“阿树,小石头是我的孩子,我发誓,我疼它爱它还来不及,怎会害它?”
他话锋一转,又悲情道,
“但我早早与你说过,我在魔界树敌众多,没有人愿意看我活着回来,因此才想与你结盟,可你始终没有答应。”
阿树眉头紧蹙,小石头危险的病情扰乱了她的心,她没有那么多精神去认真思考他说的话,但她却像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般,觉得沧魂生又在编织什么危险陷阱。
沧魂生眉睫一垂,愈发低声道,“若是你早早答应,可能小石头也不会受这个罪了。”
这倒是他的实话。
明明是这般责怪又倒打一耙的话,被他这般可怜兮兮得说出来,倒仿佛是她的不是了。
可阿树却醍醐灌顶般跳出沧魂生的思维圈,不让他牵着鼻子走,
“你的意思是,小石头中毒和你仇敌有关?”
沧魂生立刻胡咬一通,
“就那个阿紫,原是晦哀魔君送予我的,我方回魔界不好拒绝,想来今日这事就是她所为,若你早早同意与我联手,他见我势力强大,怎会这般肆无忌惮出手?”
阿树不耐得瞪他一眼,眸中略有迟疑。
沧魂生见阿树真的听了进去,知道有突破口,便加码道,
“不过你放心吧,你不帮我也行,回去我便对阿紫处以极刑,自然也不会放过晦哀。”
他再适时咳嗽两声,将朱猫水对他的毒力从两分放大到八分,
“你真的不用帮我,即便我如今势单力薄,即便是拼上一条性命,也会保护好我们的小石头,你就带着它安心修养,躲在安全之所不要出来。”
沧魂生见阿树似乎一点不为所动,可他不能放弃,最后言道,
“你且宽心吧,我拖着病躯,爬着,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痛不欲生肝肠寸断,落得个死无全尸,也不会放过他们!咳咳。”
阿紫:你真是一件好事不做啊
晦哀:你真是一件好事不做啊
小石头:你真是一件好事不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