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醉中的少女不知轻重,沧魂生只觉她的识海如巨涛骇浪般突然向他涌来。
可阿树只输入了一下,便觉沧魂生差不多已经满了。
阿树瞧着眼前的沧魂生陡然睡倒下去,面上很是舒爽,她便也顺势躺在沧魂生身边,和他并肩睡着,两人在蘑菇篮中仰天。
阿树说出了存在她心中很久的疑问,
“沧魂生,我的识海究竟是什么感觉……就这么让人,魂牵梦萦吗。”
阿树等了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她知道沧魂生醒着,只是似乎还没缓过来,便只得仰着看天空中不断释放的烟花。
身子下的篮子随着老奶奶的脚步,慢慢得摇,慢慢得摇,就像倚在母亲的怀裏,就像回到幼童时期,躺在摇椅中,有一种别样的温切,让人不自觉沈醉。
老奶奶脚步不断,渐渐远离街市,远离人群,带着捡来的魔药残骸回了郊外的家,后来篮子一翻,他们连同蘑菇一起倒在了菜地裏。
一番天旋地转,沧魂生不知何时睁了眼,将阿树拽在怀裏,护着搂着,两个人一起滚进清新泥地裏。
痛倒是不痛,但是两人面上都沾了土。
“温暖,安全,像家一样,像。”
沧魂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像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你从寐无海出生,哪来的家,怎么会有家的感觉?”
阿树从他怀中抬头,“你找的不就是缺少的那一部分?不是说在天宫吗。”
沧魂生低头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他先是低哑得嗯了一声,然后一个转身,将她放在身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心口,少年的异瞳诡秘又有碎星似的光,撞进她的眼睛,令她似乎望见仙河。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也想知,为何我对你的识海,这般沈迷?”
阿树在狭小的空间裏垂下眉睫,看着沧魂生手指下她的心口,突然有些尴尬道,
“你丢的不会是什么魂灵,附在了灵果上,被我偷吃过吧。”
沧魂生意味不明得看着阿树,突然转身和阿树并躺在泥土之上。
“不可能,那东西还在天上。”
他扬起手,透过指间的缝隙,闭上一只眼,去瞧头顶月光,“你很奇怪,你是,但又不是。”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了,“你身上的秘密,我迟早要弄清。”
“……”
他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仿佛在幻菲山就说过。
阿树支起胳膊看看他,无言又躺下。
两人身下是松软的土壤,身边是如同树高的野草,而真正的树,太过高耸,即便距离他们咫尺之距,可二人都未曾发现,只如身在山中,不知庐山面。
静谧的魔界村庄,连鸟叫虫鸣都稀少,竟然难得静谧安详,阿树突然很喜欢这个时候,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一直躺在这也不错。
“谢谢你。”
“什么?”阿树许久才回道,她说着,睁开又闭上快要睡去的眼。
“你带我出来,又给我你的识海,”少年的话中分明透着善意。
阿树全然不在乎,随口道,“不用不用,客气客气。”
“你真是奇怪。”
沧魂生似乎有感而发。
可不是吗?从前不带他出来,他痛苦死也见死不救,可不衬得如今形象高大么?
阿树本想满意的哼哼两声,可突然想到这些都只是假象,都只是,她着意编造出的一个美梦,为了诓骗他,为了给自己一个罪赎。
这样好的她,只存在于她可能一生只能开启一次的无尽日中。
阿树闭上眼睛不想再顾念这些,只想好好感受当下,去愉悦微风,不辜负夜晚。
少年又道,“说出来你肯定要笑,但确实没人对我这般好过。”
“最起码,是没有条件的这般好,不会让我回报什么,也没有让我杀人越货作为交换,从前,我不知多少次险些丢了性命,才坐上魔君之位。”
“三界十七海的人,似乎都很残忍,都很冷漠。”
“……”阿树不知说什么好。
正是因为世间苦难,才有恕泽。
任何没有关爱到的生命,都是她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