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将眼睛抬起不慌不忙得,看了眼话一直生事的晦哀,
“在我们那,出嫁的女子不愿在外抛头露面,只愿为夫君一人展露容颜,可若是成婚后还被旁的男子看了脸面,那……那这名男子可是往后所爱之人必死,亲近之人必亡的呀。”
阿树说完,阁中在座的所有人都倒抽冷气。
“妾身不愿为各位宾客带来烦恼,故以面具遮掩,唯愿诸位平安。”阿树见席下安静不少,又补充道。
阿树这边说完,沧魂生立刻有眼色得作证道,“嗯,是这个理。”
大家见沧魂生也这般说,心中虽然多少有些疑问,却也多信了几分,而后,很诡异的,晦哀觉得陆陆续续,许许多多的视线,或探究或怜悯得朝向了他。
他更无语的是,连带他今日带在身边的姬妾,也都一下被点到了似的挺直了腰背,神色或明或暗得看着他。
众人皆知晦哀魔君向来喜好美人,后宫魔女三千,且还源源不断充盈着。
这般多情之人,却叫他所爱之人皆死,亲近之人必亡,岂不是最毒辣的诅咒?
沧魂生目看这一切,不禁用细长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得支撑下巴,实则掩住了微微勾起的嘴角。
阿树果然是向着他的。
这什么幻菲山的劳什子规矩,就是阿树为了气晦哀一气随口胡诌的。
想必阿树也猜到了此次宴席这般势大,多半是晦哀在背后操纵,免不了要出一口恶气好好将他一军,令他在众人面前丢丢脸。
他自己造的声势,自己也该享用便是。
晦哀面色阴沈可怖,眼神毒辣盯着阿树,面上那狰狞旧伤都似乎掺着毒药。
他怎听不出阿树是在故意埋汰他,不禁出言冷哼道,
“幻菲山那样僻壤地方的规矩,上不了臺面,你既然嫁到了魔界,就是魔界的人,自然要守着魔界的规矩,别再说那些个没根没据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大家都知是威胁的话,他不继续说得很些也是顾及着沧魂生还在。
之前晦哀在七藏殿与阿树见面时,只觉她就是个漂亮草包,哪知这回抱着孩子回来牙尖嘴利了不少,便一时有了被欺骗之感,心中更恼怒了些,说话便锋利。
他正以为阿树绝对会还击回来,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起码再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指桑骂槐几个回合。
却见阿树乌黑清浅的眸子看了自己半晌,竟在席上当着众人的面倚在了沧魂生怀裏,还娇弱弱哭唧唧道,
“夫君,人家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晦哀魔君好吓人,我真的不该提起我的家乡,我知道,我那故乡偏僻零落,受人歧视,是不可说之地。”
话一出口,这什么偏僻零落受人歧视,又不可说,一下子戳中了宴席中人潜意识裏出生魔界的卑微之感,一时没有理智得天然对阿树产生怜悯。
幻菲山是神魔交互之地,实则与魔界一样,都在神佛眼中如污秽之地,出生幻菲山又如何呢?
圣君能带领魔界一飞冲天,亦可接受出生幻菲山的妻子。
而沧魂生在这种时刻总是不掉链子,直接一手搂住了她,将她和孩子拥在怀裏,口中柔声劝道,
“阿树别怕,你何错之有?只怪兄长吃醉了酒,说话才重了些。”
“真的吗?晦哀魔君当真没有生我的气?”
阿树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过去,沧魂生也看了过去,席间中人亦以目光对之,壹符也在笑着,明显是看耍猴似的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在说,你做客来的,却把人家主人家给欺负哭了。
还欺负的是一个弱女子。
晦哀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平日总好见女人撒娇,他觉得女子凈如水,纯如冰,该是最单纯善良,懵懂无知,却遇上阿树这种披着小羊羔外表的狼,伸出利爪刺挠了他便罢,更还有他的死对头护着反倒成了他的不对?
他心中,也竟然生平第一次如此讨厌女人撒娇!
晦哀不禁看着阁下,男子们的目光各异便罢,阁下贵女们会怎么想?往后自己若是与其中几位再有情缘,岂不先头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晦气啊!
晦哀怒目过去,却瞧见阿树身后的阿紫,并无其他杂念,只眼神暗示让他关註阿树怀中的襁褓婴儿。
晦哀这时也从暴怒中醒了神,差点忘了那个孩子才是今日最主要的,搞死了沧魂生,那个什么阿树就是随意拿捏。
擒贼先擒王。
于是晦哀白着脸对阿树应承下来,语气依然硬着道,
“那怪阿兄说话不好听,弟妹勿怪。”
阿树却是有些奇怪,晦哀这暴脾气,为何突然转了态势,她想到什么,鬼使神差一个转头,正巧看进阿紫的眼中。
可阿紫见她回头瞧她,面上并无半分不自然,反而浅笑着低声问询,“夫人怎么了?”
说着用纤纤玉手给阿树斟了一盏茶喝。
阿树看她片刻,回之以微笑,正在两人眼神无声流转之间,一直没说话的壹符倒是开了口,作和事佬般道,
“既然弟妹回来了,想要遵从幻菲山的规矩也罢,可晦哀阿弟原先不知,因此他承担弟妹说的那番后果也说不过去,这番误会开解了,也不曾伤了大家的感情。”
壹符瞧了瞧晦哀,又望着沧魂生道,
“魂生阿弟,既然弟妹带着孩子来了,便叫我们看看侄儿如何?说起来,你可是我们之中最早生子的。”
而后他又阴恻恻加了一句,“魔尊听说,可是欢喜得不得了。”
沧魂生确实没註意他说的魔尊什么,只是一提到孩子便下意识看向阿树。
却见阿树怀中的小婴儿,被粉色的小棉被裹紧,连小手手都没露出来,他下意识感察了一番,却突被点穴般。
这明明是小石头?
她把小石头给抱出来了?
沧魂生连忙去找阿树的眼睛询问,阿树却将眸子从壹符身上慢慢收回来,气定神闲得把手中的孩子递将过去。
沧魂生接了,只觉手中沈重的很。
她浅笑道,
“夫君,既然伯哥们这般急切,还不快抱去叫伯哥们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