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程小徊与李昭相遇,于李昭被册封王爷当日。
他出宫入府之时遭遇暗杀,于危难之际摔下河畔随水流一路飘至一个偏僻村庄,叫百音村的,正巧那时程小徊在溪边浣纱,将他救起。
阿树在唐斯归体内,很是顺利得禀明了唐父出门上香,又私下裏联络了另外的马车去往百音村。
因表面上香,其实另有计划,阿树不好带太多人手,又因上一世对青梨有了愧疚之心,因此这番虽说没什么危险性,但说什么都让青梨好好在府中呆着,自己带着芳瑜便去了。
从京城至寺庙,又从寺庙赶到百音村,阿树马不停蹄,未曾告知芳瑜缘由,芳瑜也愿跟着阿树傻跑。
阿树终于到达百音村的小溪边,瞧着天色还早,程小徊没来,李昭也还有些时候才到,阿树松下一口气。
她转眼去看芳瑜,见芳瑜蹙着眉头,拿着帕子,先是嫌弃得看了看自己绣鞋上沾着的泥巴,又去擦阿树沾染了灰尘的裙摆。
“小姐怎要到这种地方游玩。”
芳瑜忧心忡忡,看着这周围鸟不拉屎荒凉的地界,莫名感到有些害怕,
“若是遇上什么歹人……可怎么是好。”
许是觉得事情一定会进展顺利,阿树心情很是放松,与芳瑜开玩笑道,
“来了坏人先把你抓走!”
阿树本意是想逗逗芳瑜,哪知芳瑜当了真,竟认真道,
“那是自然,芳瑜就是要保护小姐的。”
阿树本轻松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帮芳瑜整了整衣领,
“谢谢芳瑜,不过不用保护我,我们这一世都会平安无事的。”
阿树承诺着,余光瞥见程小徊抱着一篓子臟衣裳来了,正准备在溪边浣纱。
这边芳瑜还疑问阿树说什么‘这一世’的她听不懂,便觉后颈一痛,没了知觉。
阿树接住芳瑜,让她在树后好好躺下,又帮她用杂草掩好了身形,才整了整衣裳,提起裙摆往溪边走去。
程小徊粗布衣裳,一袭月白色打了补丁的麻布荆裙,即便发髻只用一支粗糙的木制长簪挽起,因着有与阿树八分相似的脸,亦清秀得在这村落如一朵娇花。
程小徊见识不大,从小便出生在这个村子,自认为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人儿了。
可她一瞧见阿树,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程小徊慢慢放下手中的衣裳,看了看阿树的脸,又顺着去看阿树的衣着。
金丝襦裙,其上百蝶纷飞,比她更为精致出尘的面容,肌肤如羊脂玉般白皙。
她若是落魄仙子,那阿树便是永远居于云端的神女了。
“姑娘,真是漂亮。”
阿树原看着程小徊,自然而然想起上一世她怎样歹毒,害死了唐斯归的孩子。
可见程小徊现下于此处如此唯唯诺诺,稚嫩无辜如雏鸡,只将她当做一个初次见面便心生慕羡之人,还称讚了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阿树原准备好的话尽数憋回了肚裏。
但阿树终归是有些忌惮的,总不能不带任何情绪与程小徊笑靥交谈,便不冷不淡道,
“还,还行吧。”
程小徊见阿树回应了她,心思单纯得以为阿树此人很好,便大着胆子走了两步上前,手心在衣裙上蹭干水渍。
阿树见她突然上前只是感到有些疑惑,可与她共用一体的唐斯归心臟猛然跳动起来,甚至还有想直接扬了巴掌冲上去的念头。
阿树急忙一退,又压下体内的唐斯归。
怎么回事?
唐斯归也有上一世的记忆吗?
阿树正沈思着,旁边的程小徊见阿树面色不善又躲开了她,低着头自卑起来,
“我,我只是看姑娘长得与我相似,想走近些看看罢了……也是,我,我身上臟得很,姑娘是尊贵之人,合该厌弃与我。”
程小徊小猫般低声说着,没来由让阿树觉得一阵怜惜,不觉脱口道,
“我未曾觉得你臟,你若想看便看吧。”
阿树说完,程小徊兴致勃勃往前跨了一步,顿时与阿树距离拉得很近,两个人的脸几乎只隔了一个拳头。
阿树被迫与她四目相对。
少女与她相似的眸中若有繁星,目光不疑得註视着她,让阿树没来由感到一阵尴尬。
阿树忍不住将视线移开,她瞧了瞧天色,李昭也差不多快飘过来了,不能再耽搁,于是她退后一步,随口道,
“看完了吧,程小徊,你娘在村口喊你回家吃饭呢。”
面前的少女一楞,“我,我没有娘亲呀,我娘亲从我出生便死了……姑、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姓程的?是我娘亲姓程。”
“啊?”
阿树这边疑惑着,程小徊断断续续小声道,
“可我,不叫程小徊呀,我,我没有名字的,他们没有给我起名字,都叫我程女,不过小徊这个名字真好听,我要是叫这个就好了。”
面对着这样的程小徊,阿树心底生出些无力感,随口道,
“你可以叫这个啊,又没人拘着你,不是想叫什么叫什么。”
阿树还没说完,程小徊突然奔上前来拽住阿树的袖子,与她原地转起圈来。
少女欢欣雀跃,
“啊,我以后有名字啦,小徊,小徊,我真喜欢,谢谢你。”
阿树一时不防,被她拉着转了两圈,眼睛瞥见溪边的水突然出现几缕红色血迹,再往上看,一个褐色镶银边的衣角正耷拉在程小徊方才浣纱的石头旁。
是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