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躯已经不覆沈燕序记忆中的那么挺直,老了老了就有些弯了,馋着沈燕序的手将人都打发出去。
沈燕序见拗不过她,蹙着眉头也没有再多劝。
老太太性格和蔼可亲,可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这沈燕序比谁都清楚。
“我今晚在您外间的坐榻睡。”沈燕序不肯离开,径自去柜裏翻出被子。
见此,老太太没再赶他走,任由他翻出被子,越过珠帘走到外间。
老太太的床是沈爷爷亲手打的拔步床,精致好看,沈爷爷曾同沈燕序说:“你奶奶年轻时候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有这拔步床,才配得上你奶奶的身份。”
每每听到,老太太总要嗔怪一番,年幼的沈燕序就在旁边笑。
如今天气热了起来,蚊虫都冒了出来,咬得人抓心挠肝,沈燕序就给床装上了纱帘。
隔着纱帘,老太太疲累的声音传到外间,“我明天还说去灵华寺捐香火,顺道求个符,再给你爷爷供个灯。”
房间一暗,沈燕序关了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而后响起沈燕序的声音,“您明天退烧了我就去。”
老太太应了一声,很快裏间就没了声响。
沈燕序在黑暗裏睁着眼,始终放心不下,想着过几天要再带去做个全身体检。
他心裏盘算着,翻了个身,没註意到放在枕边的手机亮了屏。
没多久就熄了,房间彻底被黑暗吞噬,寂静无声。
而楼上的靳时礼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洗了个澡出来,发送的好友申请久久得不到回应。
他皱了皱鼻子,以为是手机卡了,退出去重进好几回,那条好友申请仍旧是等待验证。
“这么早就睡了?”靳时礼边划手机边嘟囔。
话应刚落,一个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他把擦头的毛巾丢在一边,接通了视频,“哎爸,是不是想我了。”
……
第二天鸡鸣声刚起,沈燕序就睁开了眼。
夏天昼长夜短,隔着窗纸外头的朝阳有些刺眼,他紧皱着眉头拿手背压了会儿眼睛,掀开被子起床。
雕花的房门被推开,朝阳落进来被分割成界限明显的光影。
他瞇了瞇眼,眼前模糊一片光晕。
“醒了就去洗漱吃早餐。”老太太站在门口,挡了一半的太阳。
沈燕序晃了晃神,起身折好被子,“您好点儿了么?”
“好了,我都说没什么事,看给你们一个个急的。”
“真的?”沈燕序狐疑,“您别骗我。”
老太太笑了,“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就是骨头还有点酸,今早测了体温,烧已经退下去了,别担心了。”
沈燕序这才作罢。
早餐吃到一半,靳时礼才慢吞吞的从廊桥走来前厅。
沈燕序掀起眼帘看他,他似乎是还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开,半梦半醒的拿了个包子塞进嘴裏。
嚼了两口,他眉头越蹙越紧,努力睁开眼迷迷瞪瞪的看着手上白白胖胖的东西,“怎么是馒头?”
“赶紧坐下。”周昭远给他拉开椅子,“喝不喝粥?”
靳时礼又看了一眼,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怎么是白粥?”
他目光覆又落在对面云淡风轻的沈燕序身上,“你破产了?肉都吃不起了?”
“别乌鸦嘴。”沈燕序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没钱,“奶奶刚退烧,不能吃太油腻的,不要挑三拣四。”
看着餐桌上一片白绿白绿,靳时礼彻底没了食欲,恹恹的把白馒头往嘴裏塞。
“这也太素了。”靳时礼有气无力的,黑眼圈快拉到了下巴,“昨天做了两个噩梦,吓死我了,今天早上起来还要当和尚,连青菜都是水煮的。”
“你不是说你不怕么。”沈燕序讥讽道。
“做噩梦就是怕了?”靳时礼不服,“谁说做噩梦就是梦鬼了!”
他这回没生气,想起昨晚的梦还有点不敢看面前的沈燕序。
他又长嘆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
“沈奶奶呢?”
周昭远给靳时礼舀了碗粥,搅凉了放在他面前,“吃完早餐被苏楷带去镇上的诊所开药了。”
“你怎么没去?”靳时礼问慢条斯理舀着粥往嘴裏送的沈燕序。
“我有事。”
他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餐巾纸擦嘴,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靳时礼腾地站起来。
“去寺庙祈福,你去不去?”周昭远先开口了。
听说这儿的灵华寺是出了名的灵,他也想去拜拜,可若是靳时礼不去,他也就去不了。
如今镇子上的人多了,即便有保镖陪在身边,他还是不放心把靳时礼一个人留在染坊。
迎着周昭远期盼的眼神,靳时礼三下五除二把粥喝了,“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