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燕序把周昭远和他说的话简洁转述给苏楷,那几个新人吃完后主动收拾好桌子就出去了。
正午的阳光热烈,洋洋洒洒穿过雕花的窗棂。
偌大的餐厅裏只剩他们两个人,苏楷摸了摸口袋下意识的想点烟,被沈燕序凉飕飕的扫了一眼又悻悻作罢。
“你的意思是,靳总不走公司程序,想以个人名义入股你的工作室?”
沈燕序点点头:“是。”
“没条件?”
“有。”
靳氏讚助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他这么久忧愁的问题会因为靳氏的讚助迎面而解。
“合同有效期内,工作室拒绝一切外来订单,专供靳氏子公司旗下的品牌。”
“一年内染坊的染布只能为靳氏供给,靳总以个人名义出资成为工作室股东。”
“图啥啊,你那工作室就你一个人。”
沈燕序往上推了推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没有回答。
苏楷不知道靳述图什么,他心裏大概明白靳述想要什么。
他的染坊这两三年只能接到一些服装店和工艺品加工店的小订单,需求量并不大,他一个人就能完成,所以并没有招帮手。
印染的市场需求不大,但是印染产品同样欠缺,手工印染在人们眼裏的刻板影响太甚,以至于发展得举步维艰。
跟靳氏合作,无疑是敲开市场大门的好法子,那时候的需求只多不少。
而他的工作室必定也会随着需求量的增多而扩大,发展成公司也犹未可知。
靳述能将濒死的靳氏从污泥裏拉出来送上云端,可见靳述的精明算计,他是商人,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靳述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人物,多少饿狼垂涎八尺在后面盯着靳氏的一举一动,走公司的账入股,那些人嗅到风声就能猜出靳述想干什么,必会上赶着来分一杯羹。
但是走自己的账,如果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味道也不会飘出去一点。
共同利益和个人利益最大化,谁会选择前者呢?
“如果正如靳总猜想的手工印染市场即将扩大,他赶在风头之前入股我的工作室,等到印染炙手可热时,占领先机的靳总自然是获利最大的。”
这么一想苏楷也觉得服气:“老狐貍名不虚传。”
“但是双赢。”
这么一捋,沈燕序也想清楚了,这个合同他必须签。
这事儿八成也就这样了,苏楷没多问,话头一转——
“话说你真不回市区啊?”
“不回,在这儿挺好的。”沈燕序回答。
“你那公寓都落灰了,我前两天去了一趟,一开门吃一嘴灰,好险没给我呛死。”
沈燕序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
“……你真的会失去我的沈燕序。”
下午两点,拍摄工作继续,靳时礼脸色比中午时好了一点,但是仅仅只是一点。
他全程连个眼神也没分给沈燕序,只在化妆的时候淡淡的落到他身上,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而沈燕序也完全无视靳时礼,站在檐下心不在焉的和苏楷聊了几句,看见搬着新缸来的瓷窑员工,脚步匆匆的去安顿他的新缸,一下都没看靳时礼。
靳时礼以为好歹沈燕序对他也会有点歉意愧疚,从前那些因为利益靠近他的人,最后被他揭穿时,要么是羞愧的,要么是尴尬的,他以为会在沈燕序脸上也看到那些表情。
可是沈燕序没有,他的态度比上午更冷淡了,甚至连目光也吝啬分他一点。
中午靳时礼生气过后,脑子裏闪过这两天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他想,沈燕序把他从河裏捡回来,还让他睡自己的床,即便他打破了染缸也没有跟他翻脸,他似乎也有几分真心。
他想,如果沈燕序下午来和他道歉的话,他可以勉强原谅他。
事实证明,确实是他想。
沈燕序压根就没搭理他。
靳时礼更气了。
拍摄的机器已经架好,沈燕序给瓷窑结了钱,转头就对上来靳时礼幽怨的眼神。
他那神情活像被抛弃的怨妇,沈燕序没由来的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嘆了口气,想和靳时礼说话,然而靳时礼在他说话前就把头挪开了。
沈燕序话都到了嘴边,看靳时礼那副死样子,心裏升起一阵烦躁。
行,比谁脾气更大是吧。
新送来的缸比原来的缸还要大一圈,留在他们这边的依旧是两个跟拍和院子裏的主机位,苏楷坐在摄像机后面,对两人示意了一下开拍。
靳时礼即使再生气不想和沈燕序交流,在镜头面前也有极好的职业素养。
他几乎是换了张脸,丝毫看不出方才吹鼻子瞪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