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下午要干什么?”靳时礼问。
沈燕序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去杂物房翻了个竹篓出来,丢给了靳时礼。
“去买点米酒。”
“米酒?”靳时礼不解。
沈燕序翻了块遮布盖在被打碎的的缸上,裏面的染液沈淀分层,灰绿色的水面倒映着人影。
“新缸建缸要用到蓝靛泥,母水母泥,米酒,草木灰。”沈燕序解释道,“其他的染坊裏还有,我们要出去买几斤米酒。”
靳时礼边跟着沈燕序走,边听沈燕序给他认真解释。
“母水建缸的时间更短,效率更快,母水就是从成熟染缸裏捞起来的底料,染料静置后会产生分层,地下那层稠的就是母泥,上面那层稀的就是母水。”
“蓝靛泥呢?”
灰雀成双落在青灰色的瓦檐上,两人步履悠悠的穿过青石巷,小贩挑着扁担走街串巷,遇到熟悉的沈燕序就点头打个招呼。
“最常见的就是用板蓝根,经过浸泡,揉搓等工序,从蓝草中提取出来天然植物色素,是染色技艺中的主要原料。”
青石巷不长,沈燕序给靳时礼解释完,刚好走出巷子。
天青镇几乎家家都会酿酒,沈燕序爷爷还在的时候也酿的一手好酒,那时每逢建缸,醇厚的米酒香就溢满整个院子,闻着都要醉了。
走出巷子,靳时礼忽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是那家么?”
他指着溪流对面虚掩着门的一户人家。
沈燕序点了点头,天青镇人家酿的酒一般都是自家喝,从不售卖,所以镇子裏卖酒的酒坊就只有溪边的一家。
两人走过石桥,酒坊门口坐着一位老翁,老翁一手拿着酒瓶,面前放着扁担和竹篮,怀裏老旧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戏曲。
“梁爷爷。”沈燕序打了声招呼。
老翁见是沈燕序,伸手在怀裏摸了摸,戏曲声戛然而止。
“小序又来买酒啊。”老翁笑瞇瞇的,将竹篮裏的塑料袋解开一个口子,露出一块块淡黄色的糖,“今天早上刚熬的麦芽糖,来尝尝。”
说罢他看向靳时礼:“小伙子,你也来尝尝,自家种的小麦芽熬的。”
“想吃么?”沈燕序问。
靳时礼没见过这种麦芽糖,好奇都快写脸上了,听见沈燕序问,挪开视线嘴硬道:“不想吃。”
沈燕序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蹲下身拿出一小袋,掏出钱放回篮子裏。
“要什么钱,这孩子,跟我见什么外!”老翁拿起钱塞回沈燕序手裏。
沈燕序无奈道:“也不能总白吃您的东西,拿着吧,当晚辈请您喝酒了。”
沈燕序拿着糖起身,跟老翁道了个别,抬步进了酒坊。
刚进酒坊,沈燕序就把那小袋糖丢进了靳时礼的篮子裏。
靳时礼看着篮子裏多出来的东西,眉头微蹙:“我说了我不想吃。”
“真不吃?”
沈燕序说着就要弯腰把它拿回来。
靳时礼动作更快,身子一侧躲过了沈燕序的手。
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动作却很实诚:“既然你想给我吃,那我就勉强尝一下吧。”
看着靳时礼顶着一副想吃的表情说这种话,沈燕序觉得有点好笑。
“你也不怕鼻子变长。”
靳时礼切了一声:“我又不是匹诺曹,变长了我也一样帅。”
院子裏的酒香要比外面的更浓几倍,绕过大堂走到裏面,两人才看见内院裏站着的两个跟拍,看来并不只有他们这两个客人,有人来得比他们更快。
听到动静,屋子裏的人走了出来。
沈燕序看过去,是一男一女,男生看起来跟靳时礼差不多大,沈燕序不认识,另一个他刚好有点印象——
去年拿了最佳女配的秦若仪。
她领奖时穿的那件礼服,布料正是出自沈燕序的染坊。
他们先看到靳时礼,秦若仪大大方方的和问了声好,反观他身边的那个男生,看到靳时礼脸色一变。
“沈老板您好,我是秦若仪。”秦若仪朝沈燕序伸出手。
……
沈燕序微微诧异的挑起眉,回握:“你好。”
“叶喆。”那个男生说。
“你好。”
秦若仪比较自来熟,主动搭话:“我去年参加颁奖典礼那件礼服是沈老板染的,不知道您记不记得了,真的特别美。”
沈燕序笑了笑:“记得,多谢夸奖。”
他们在这边寒暄,而沈燕序身后的靳时礼含着麦芽糖,面无表情的盯着叶喆。
叶喆身子僵硬的低着头,无声往秦若仪身后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