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他人因果。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掺合得起的。毕竟外甥女的这一桩姻缘事。宋氏一族看得太重。
连夫君劝,都没用了。谷秀娘再劝,可能连亲戚都没得做。别人指定还以为他们夫妻在咒诅这一场姻缘。
何苦呢?谷秀娘只能闭紧嘴巴。不再多语。
同时,谷秀娘也愿意相信,可能她的金手指出差错了呢?毕竟命运又不是註定的。
万一能更改呢。
瞧着面前的外甥女,她的模样好。这般美貌的少女又岂能不迷惑了少年郎君的心。
事情没有开始,谷秀娘承认自己是凡人。不是神仙。
她不能在没有开始的事情前就下了定论。没得做了讨别人嫌弃的乌鸦嘴。
谷秀娘把这等事情撩开手。
承平十九年,腊八节。
大宗伯登门拜访,他与长水校尉宋诚谈妥了宋蓁蓁的婚事。
腊月十二日,墩城侯府请官媒登门正式提亲。
关于墩城侯要迎娶了长水校尉宋诚嫡长女一事传开。自然惹人许多人的註意。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天子下诏,赐婚墩城侯与宋贵妃侄女的亲事。不止降旨,天子还赐下如意六对,金器银器八对,美玉十二对,以及若干的贡缎锦绸。
天子降旨,一时间把墩城侯的婚事惹上了巅峰。
刘演也在许人的吹捧之中,他觉得这一桩婚事貌似也挺好。
董太夫人更高兴,她在神京城的女眷圈子裏一时间被人吹捧着,吹捧着飘飘然。
承平十九年,匆匆过去。迎来承平二十年的开年。
元月,元宵节。
南边,几千裏之外。渭河县,何宅。
何佩玉又被他爹逼婚。何屠夫对于女儿的忤逆,他非常不满意。
奈何何佩玉的心意定下,她就不可能更改。
“你这逆女。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何屠夫很生气。不止生气,他怒火上头,走上前就给了女儿一巴掌。
“啪”的一声,何佩玉的脸上被打下一个血色的掌印。
何佩玉的嘴巴被打出血渍。她还是硬着脖子,她说道:“我的命是爹娘给的。爹娘要收回去,便那拿了就是。”
“要我同意这一桩婚事,没可能。除非我死了,爹娘拿我的尸骨上花轿。”何佩玉一咬牙,她是一脸诀诀。
在心头,何佩玉已经咬牙下了决断。她不会做了姑母那样的女子。
被家裏人一恐吓,就真的软了身段。何佩玉也是见识过世面的女子。
她有心上人,她相信心上人的一片真诚。
他不辜负,她怎么可能辜负。
何屠夫更生气。还是他的妻子拦一回。
“夫君。”何家这些年裏,生意越来越好,越做越大。
说是有小姑子的帮衬。可董何氏膝下无子,哪有多少底气帮衬什么?
至于董大户?
这一位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董大户还是念着亲儿子的好。
老了老了,董大户对于董何氏嘛,也是淡了许多。
既然是不董大户的助力,何家能越来越红火。
助力哪儿来?何屠夫的妻子没少被小姑子董何氏嘀咕几回。
这些年,何屠夫的妻子听入耳裏,当然也跟夫君嘀咕几回。
何屠夫瞧一眼妻子的神色,又瞧一眼硬脖子的女儿。
“瞧你能的,我倒要看看你将来靠不靠娘家做主。”何屠夫哼一声,踏步而去。
何妻这时候走上前,她拉拢住女儿。嘆息一声。
“囡囡,你跟你爹倔强什么。他也是为你好。”何妻劝话道。
“嘤嘤……”在亲娘的软言细语下,何佩玉哭了起来。
瞧着女儿落泪,再瞧一瞧一脸粉嫩脸,美的惹人怜爱的女儿。
何妻说道:“娘知,你心头有人。你姑母替你求过情。”
“……”何佩玉的哭声小了。
“可你得知道,咱家攀不上那等贵人。莫不成,囡囡你乐意做妾?”何妻小声问道。
“不,表哥说了,他会娶我。”何佩玉当然不想做妾。
妻妾,妾通买卖。妾的娘家,那压根不是男方的亲戚。
何佩玉凭着姑母的关系,她见过大户人家的女眷。
妾,那跟奴婢也没有多少差别。特别是在有背景的主母面前,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何佩玉怎么可能想做妾。
在心头,何佩玉还记着表哥的话,他说过,他要迎娶她的。
“唉,囡囡,你啊,就得认命。你瞧瞧,墩城侯已经迎了亲娘进神京城去。渭河县的墩城侯裏,哪还有什么正经的主子在,不过一些家下人守着宅院混日子。”何妻抚了女儿的背。
“你啊,你怎么还不懂呢。墩城侯真有意,他早会让人提亲了。唉,囡囡,莫要想了。神京城离着渭河县太远,女孩好年华又有几年。囡囡,你等不起的。”何妻软语劝解。
“我愿意等。”何佩玉咬牙说道。
“我就要待一个结果。我信表哥。”何佩玉拿定主意,她不改主意。
“莫不成你想等着人老珠黄,等到别人嫌弃了,你就不怕惹了世人的谣言。若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何氏一族的姑娘还嫁不嫁人?你这是要祸害同族姐妹啊。”何妻也怒了。
这时代的婚嫁,这是一人小事。这是一个宗族的大事。一人坏名声,同宗要跟着遭殃的。
特别是女子名声,在贫民百姓那儿可能不太重要。毕竟在生存面前,人可以不要脸的。
搁一些贫民娶不起妻又想传宗接代。那怎么办?典妻,租妻,借腹生子。这等事情有。
又或者亲兄弟共娶一妻,在明面上,当然还是一人的妻。只是事情跟真相的差别有一点点大。
可那些是不要脸的,在生存面前,那就是不讲究的人家。
因为那等的地方已经穷的不讲究了。
真是富裕起来的人家,就像是何家这等新的暴发户。他们是最要脸的时候。
因为想往上攀,人家大户要脸。他们想攀上去就得更要脸。
这等时候不止宗族裏要脸。何屠夫一家子人更要脸。因为有念想,就想要子孙后辈们的前程更好。一个好名声就会变得非常的重要。
何妻劝过女儿,见着劝不到。
何妻只能嘆息一回,便是带着一片失落的离开。
等何妻回到屋子,她见着夫君何屠夫。
说起何屠夫,这生意坐大了。如今他不屠宰,他只是做着买卖。
倒是屠夫的名号留了下来。算是一个戳,戳在他的身上。
“囡囡怎么样,劝住了吗?”何屠夫问道。
“没劝住。”何妻实话实说。
“这就是一个倔的。”何屠夫不高兴。
“劝不住她的。”何妻说道:“夫君,咱家有现在的好日子,也有墩城侯府的功夫。唉,真劝不住,不如就成全一回囡囡。”
“……”何屠夫嘆息一回。
“你当我不乐意?”何屠夫反问道。
“我真要嫁了囡囡,我早是安排了。如今就是吓一吓她。让她拿出本事,赶紧的求一求墩城侯。这事情不能拖着,拖来拖去会成愁。”何屠夫说出心底真话。
“夫君,你的意思是,你装的,就吓唬一下囡囡。”何妻哭笑不得。
赶紧枕边人就做戏。把她吓一跳。
何屠夫皱眉,他说道:“你懂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老话都说,吃不到嘴裏的更香。我这不是替囡囡着急。她再不哄着墩城侯,墩城侯万一在神京城娶了高门大户的贵女,到时候要怎么办?”
“不会吧。”何妻迟疑一下,她才缓缓说道。
“不会。”何屠夫冷哼一声。
“囡囡有什么,一个屠夫女。没门第,没家事。神京城的高门大户多着,要多高贵的人家没有,要多美貌的小娘子没有?”何屠夫又不傻。真能把墩城侯弄到自家当女婿。他就巴不得呢。
“我这是催囡囡,让她赶紧的闹一闹。我这逼着,还不是为她好。”何屠夫觉得自己没错。
谁让女儿没本事,夺了墩城侯的一颗心。怎么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嫁进墩城侯府。
要是有一门天家宗亲当姻亲。何屠夫做攀都能笑醒。
有贵亲做助力,在何屠夫的心头想法就是家业前程更有望。
新年,春风没来,一场倒春寒。
何佩玉从亲爹亲娘的口中知道一个新消息。
表哥定婚了。表哥要迎娶高门贵女。
“我的心上人要成婚,新娘子不是我。”何佩玉对于这一个答案,她接受不能。
哭过闹过,何佩玉还上吊过,虽然被救了回来。
何大郎瞧着妹妹,他眼中的妹妹双眸无神。
特别是妹妹的脖颈间,那一道青紫色的圈痕,太显眼了。
“妹妹。”何大郎想劝话。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何家的家业,他爹在管着。可未来一切会交给何大郎。毕竟他是家中长子。
家裏怎么壮大?何大郎在亲爹跟前帮衬。他知道。
墩城侯府的帮衬,何大郎又不是瞎子。他看在眼裏。
墩城侯的好处送上,这为的什么?
何大郎也懂。
墩城侯瞧上他家妹子。对于这一桩姻缘事,何大郎跟他爹一样的态度,也是默许着成了。
要不然,凭着何佩玉一个未婚的女子,她哪那么多的出门时间。
何佩玉想跟表哥花前月下,就那么容易吗?
何家人又没有眼瞎。不过是装着没瞧见。给何佩玉暗中留着机会。
“墩城侯成婚了。你想开些。渭河县的好儿郎还有许多。总会有心疼你的人,会娶了你进门做正头的当家主母。”何大郎劝话道。
至于说妹妹不能做墩城侯的妻,就去做妾?
何家不想。
说白了,妻妾不同。这墩城侯娶妻了,那正紧的岳家有了。
何家就没必要硬凑上去。凭着董何氏的姻亲关系就足够。
也因着董何氏的姻亲关系在。墩城侯又娶妻。
何佩玉的亲事挑一挑,将来嫁一户好人家。对于何家人而言也是一门助力。
“大哥。”何佩玉抬头,她望着哥哥,她说道:“表哥真的要迎娶贵女吗?”
“是不是你们在骗我。”何佩玉还在蒙骗着自己。她不想相信一些难堪的真相。
“……”何大郎沈默了。
“我要去神京城。”何佩玉做出决断。她抬起头,双眸裏燃着火。她说道:“我要亲口问表哥,我不信传言裏的假话。”
“糊涂。”何屠夫此时进屋。他大骂女儿一回,道:“你还嫌弃不够丢人吗?”
“你是不是要做贱的何氏一族的女儿们都抬不起头来。”何屠夫拿着女子名声来压女儿一头。
“我家不过杀猪宰羊的屠户,又哪来什么大好的名声。小门小户,求一口饭食罢了。”何佩玉抬头,她望着亲爹。
“爹,我去一趟神京城。万一挽回了表哥的心呢。您就真乐意失去一位宗亲显贵出身的女婿?”何佩玉这时候很冷静。
或者说她揭开了一些何家的脸皮子。这等时候她不要脸。
她要一家人都知道,大家伙其时都是装着要脸罢了。
“……”轮到何屠夫沈默了。
墩城侯这等宗亲显贵做女婿,何屠夫哪裏会不想呢。他太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