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她怕自己一控制不住，就会被他的眼神吸引过去！会跟着他逃！跟着他撇开这束缚的一切！会跟着他不顾后果地肆意妄为！
“佳慧！”
熊穆风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搂住了她。独孤佳慧见他低垂着眉目，探过嘴唇想要吻她，她努
力把持着自己，不让自己沈沦。
她挣脱着，“别！别这样！穆风！我明天就要出嫁了！你不能这样！”
熊穆风像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独孤佳慧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
淡淡道，“穆风，我今日见你，已是不该。”
“有何不该？”
“穆风！我已与庄晶晶击掌起誓！此生此世，我若再见你，必将不得好死！穆风，你希望我不得好死吗？！”
熊穆风忽地松开她，痛苦切齿地吼叫道，“她居然逼你起这种誓？！她居然敢逼你如此境地？！”
“是我心甘情愿的！”
熊穆风直视过来，“你心甘情愿？！如果你不心甘情愿，她就不会拿出紫灵芝救我，对不对？！独孤佳慧，你心裏最在乎的是我！可你为什么在我快醒来的时候，狠心离开我？！就是为了要遵守你与庄晶晶之间那个该死的誓言！你就傻得把我让给了别人？！”
独孤佳慧全身抖个不停。
伤心，难过，纠结，破碎，所有的所有。
各种情愫在她身体裏横冲直撞！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熊穆风的身体裏，无辜吶喊！哭泣！发出一丝丝绝望的哀鸣！
面对熊穆风的质问，她一个字都回答不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事到如今，无论她说什么，还能有什么可挽回的？还有什么可弥补的？
见独孤佳慧缄默不语，熊穆风紧追不放。
“那我问你，你遵守你与庄晶晶起的誓！那我与你在山洞裏起的誓呢？你不要忘了！你说过，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说过，你心裏认定了，永远不会改！你如今要嫁给别人了！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
熊穆风用力捏住她的双肩，她感觉他的双手都在血液热浪中，变得炙热，强硬，微微颤抖透过她的全身，她感觉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望着他，看着他初愈的面容，仍旧萧索，清瘦，病态的样子，令她觉得有些陌生。
而此时，他急于表露出的愤怒和苛责，都残忍地暴露无遗。令他的脸色沁着令人心碎欲死的灰蓝！
独孤佳慧强忍着眼底的伤痛，“穆风！穆风！穆风！佳慧求你，不要这样！你该知道，这会给熊
家堡带来多大的麻烦！不仅如此，我爹娘，唐门，紫霞谷，都会卷入其中！这不是你我能收拾得
了的！穆风！别再这样逼自己了好吗？佳慧，佳慧此生此世，不能遵守与你的终身盟约，佳慧只
求，今生各自安好。若有来生，佳慧愿意与你再续前缘，再不离开你，舍弃你！好不好？”
熊穆风泛红的眼底，漾着水汽。
独孤佳慧不忍再看他，转过身，默默说着。
“我此次见你，也是为了让你把白毛带走。明天我就要出嫁了，白毛留在娘家没人照管，带去唐家又不合适。还是让它跟你去吧，也好跟黑耳做个伴！”
熊穆风忽地惨笑，“独孤佳慧，你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明白了！就连白毛黑耳，你都安排好了。我问你，你又是如何安排我的？”
独孤佳慧深嘘一口气，竭力令自己保持镇定。
“穆风，你自有你的安排，不需佳慧操心。”
说着，她回过身。望着熊穆风。
“毕竟，庄晶晶一直守着你，照顾你，你不该辜负她。”
熊穆风怒吼，“竟然连你也骗我！我醒来时，熊家堡所有人都告诉我，是庄晶晶守着我，照顾我！可我知道，我昏迷的时候，身边无时无刻守着的人是你！我耳边回响的都是你的声音！是你日日夜夜喊着我的名字！你自欺欺人也就罢了！你竟还在欺骗我！”
独孤佳慧扬起脸，努力让眼眶裏的泪水，抑制回去。
熊穆风忽然问，“佳慧！我今天是有备而来的！”说着，他扳过她的身子，指给她看丛林深处，竟有黑压压的一整片。
独孤佳慧心裏一惊，没想到，熊穆风居然会带着这么多人马来唐门的地盘！
她惊得忙问，“穆风！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熊穆风捧住她的脸，“佳慧，我要带你走！”
独孤佳慧推开他的手，“穆风，我们，不能，佳慧不能让你做那样的事！”
熊穆风不肯放弃，他扳住独孤佳慧的身子，紧迫地问，“佳慧！我现在不是问你能不能！我只问你，想不想跟我走？只要你想，我就能！”
独孤佳慧从他的眼底，看见了燃着的火与翻涌的海水，那交织着热与冷的边界裏，尽是痛楚与思念，焦灼的痕迹！令她痴迷向往，她想投身其中，再也不出来！宁可溺死在那裏，她也不愿面对这一生的别离！
可她，不能！
最后一丝理智令她警醒，她颓然地摇摇头。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句。
“穆风，佳慧与你的缘分已经尽了！”
“这就是我千裏迢迢，日夜兼程赶来，听到的答案？”
“佳慧，佳慧除此之外，已无话可说！”独孤佳慧虚弱道。
独孤佳慧默然地转过身，却仍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背后扑压而来的死寂与清冷。
已近盛夏的天气，她竟觉得，无比寒冷。她全身不免哆嗦起来，像陷入了一个形单影只的严冬。
随后，她听见一声重重嘆息。那嘆息，并不是出自他的鼻息，恍惚是从他胸口，从她刚刚刺过的伤口传出。
当马蹄声响起，她似乎听见一地稀裏哗啦的清脆碎声，像是小时候，她不小心打坏的那只琉璃八宝灯时，有过的声响。
而她清楚，刚刚被她亲手打碎的，不是一盏灯。
那是她与他的心！她与他的缘！
不知过了多久，她噗通一声，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在她合上双眼的时候，瞥见头顶的一丝阴郁的藏蓝天空。像他的衣袍。
转瞬飘忽间就消失在眼前无际的黑暗之中。
穆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