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腊月天气,再过些日子便是小年。此时,天色已过黄昏,忽然下起鹅毛大雪,一片片地压落下
来,像随手撕开的棉絮,不刻功夫便覆满地面,足有半尺厚。街上集市已散,见不到一个人影
子。道旁店面多半已打烊,偶见丁零几个纸糊灯笼在风中打着晃,一团团绒绒的昏黄荡来荡去。
老田头将吸完的烟桿子在鞋沿上磕了磕,又起身走到那炉子旁,拎起那把小铁夹子从旁边竹篓裏
夹出几块木炭添进火炉子裏,顿时炉膛裏发出犹如爆栗的声响。
老田头弯着腰,顺手在那竹篓裏捡了小块,朝那柜臺扔去,正砸中那埋头伏在柜臺上睡觉的小二
的大脑门上。那小二顿时惊醒,却也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抹了抹睡意惺忪的双眼,伸了伸懒
腰。一脸无辜地问,“舅舅!您叫醒我干嘛啊?!这时候又没什么客人,让我多睡会儿嘛!”
老田头吹着胡子骂道,“你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偷懒!逮到机会就睡觉!店裏怎么就没客人?!还不快给杜捕头,把那烫酒的水换上热的?!”
那小二刚要过来,坐在炉旁那四方桌子边的年轻人,笑着朝老田头摆了摆手,“田大叔,不必了!”
小二一听不必了,屁股上了秤砣一般,“咣当”又坐下了。
这杜捕头,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一身捕快衣着,身姿英伟,五官挺秀,眉目间满是刚毅之气,
微翘的唇角却又令这个人显得并不十分的严肃,平添了几分亲和。他端着酒杯小酌,望着门外的
大雪,似在思虑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老田头笑瞇着,在他身边坐下,他顺手拿了一只酒盅放在老田头眼前,为他满上。老田头端起酒盅,道了声谢,允了小口。
“杜捕头,这马上年下了,你也该回去看看爹娘,一家老小好好聚聚了。”
杜捕头笑了笑,眉心又皱起,“最好别发生什么案子!不然,谁都别想过好这个年!”
他话音刚过,只见一人顶着满头满身的白雪走进来,那白雪把他的头发都染白了,看不出年纪。
他身上也是一身捕快装束,步履轻健,便知年纪不大。虽然他脚步很快,却距离杜捕头不远时,
突然收住脚步,慢慢走过来,停在杜捕头的一侧,十分恭敬,附耳过去,小声说着什么。炉火通
红,这人头上和脸上的雪不断融化,顺着发际往下淌,他依然很专註地跟杜捕头说话,也顾不上
擦脸上的水珠子。
老田头和小二一瞧是杜捕头的属下沈茂川,见两人神情有异,便闭气凝神地盯着那两人,听不清楚那人说的什么,只见那杜捕头的脸色越发凝重。
杜捕头放下铜钱,拿起桌上的蝠王捕快刀,匆匆地出了老田酒家。
跟在后面沈茂川,小声提醒。
“头!这件事非同小可!要知道,咱们这位金县令才不过初来本县三个月而已,若是他被害的事情被传扬出去,咱们恐怕都人头不保!”
“茂川!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绝对没有!现在那裏守着的,都是咱们的人!”
杜捕头点了点头,又按了按沈茂川的肩头,“茂川,这件事只能我们弟兄几个知道,明白吗?千万不能让刘铭那小子得信,破坏证据,可就糟糕了。待会儿行事,你要小心。”杜捕头定定地望着沈茂川。
沈茂川躲开杜捕头的眼神,垂下双眸,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县衙大门口。这时候,从裏面走出一小捕快,见是杜捕头,忙得引他二人进去。
三人一直往后院走,金县令的书房正在那裏。刚听沈茂川说,金县令在府衙书房遇害,杜捕头心
裏就是一震,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副捕头刘铭知晓了最近金县令秘命他查办之事以外的任何理
由,能够令朝廷命官被害县衙之内!杜捕头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幸好,今晚当班的捕快都是他的
人,不然,可就不更不好办了!
这时,小捕快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
房内只点着一只油灯,合着地上的炉火,呼呼闪闪地蹿动着,仿佛人的生命,随时可能灭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此时,杜捕头面色惊诧,眼前的景象令他恐惧,意外,
更多的是痛心。
金县令虽来本县上时间不长,却为老板姓办了不少好事,他勤政爱民,两袖清风。如今竟然死于非命,杜捕头想起金县令对他的知遇之恩,心裏不禁悲愤。
却在这时看见另一具尸体,正是江湖上恶名昭着的杀手——泥菩萨。
这泥菩萨,胆子大,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得起银两,要他杀皇帝老儿,他也敢做!
杜捕头要小捕快多点几盏灯,他仔细查看着四周,心想,如果金县令是被泥菩萨杀害的,那么泥菩萨又是死于何人之手呢?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嘈杂人声。
领头一捕快手指杜捕头大叫,“来人!将杀人凶犯杜英琪拿下!”
“刘铭!你胡说什么?!”杜英琪呵道。
“我胡说?杜英琪!我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你今晚去老田酒家之前,偷偷溜进过县衙后门,随后
不久,金县令便没命了!你还说,你与此事无关?!”
杜英琪瞪着刘铭,“刘铭,你我都是公门中人,这件事只凭你片面之词,怎能轻易定罪?!”